“哪也不能往自己身上倒啊。”周遇看着还未褪去红斑的手，心疼坏了。

是人都有珍惜美丽事物的天性，他也不脱俗。

佘涔视线停着男人因低头太久而落在额间的发丝上，思绪万千。

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反倒与亲生父亲交集甚浅，外婆与余世琨极为不同，对带小孩一事乐不思蜀，当年佘涔被送过去时，外婆从容慈祥的面容绽开，面带微笑地伸手将他抱起。

“乖乖，今天起你就跟着外婆咯。”

废土因资源匮乏问题，家庭里极少上演母慈子孝的一幕，即便是衣食无忧的富人们，也会对成年后的儿女们有所防备。

在资源有限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第一重要的。

因此，佘涔的外婆佘丽娟着实是位非常了不起的长辈，而在外婆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关照过了。

外面的客人吆喝着要结账，周遇关上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珠，从冰箱匆匆掏了一袋子冰递给了佘涔。

“你先敷着，我待会儿回来。”

“老板！现金给你留桌上了？”

周遇大喊：“来了！”

多数客人已经用完餐了，龙哥正引导着在外等待的下一批人进来。

周遇匆忙对完账，又开始给刚坐下的人点餐。

刚刚带小女孩来的一对夫妇还没走，他们叫住了周遇，语气中带着真情实感的歉意：“老板，刚刚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孩不看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儿，”周遇挥挥手，“我们自助台位置确实装得不好，回头换个位置。”

被抱在父亲怀里的小姑娘紧张地抓着裙摆：“哥哥手没事了吗？”

“哥哥在处理伤口啦，大哥哥会尽量不让他的手留疤的，小姑娘平时也要注意热水，不要被烫伤了。”周遇一揉小女孩的头，轻声安抚。

夫妻俩略带歉疚地与周遇交谈了两句后领着女儿走了。

小女孩被牵出去时还三步一回头，对周遇摆手：“谢谢大哥哥，下次我再让妈妈带我来看你和哥哥！”

周遇弯着唇角目送三人离开店铺，又被另外一桌客人叫住。

他们年龄不大，看上去刚成年，只是身体因长时间缺营养，身型比周遇见过的十八岁青少年要瘦小些，明显的发育不良。

两人是兄妹，长相相致，哥哥叫住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老板，我们来之前是数清了钱的，明明凑了十块，但不知道是不是路上掉哪儿了，现在左找右找也只剩七块八了。”

妹妹紧跟其后，话语间透着苍白无力：“我们真的带够了钱的！但是哥哥刚刚翻口袋发现布料中间裂了个缝，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破的，也许是掉出去了。老板你让我们先付了钱吧，我们立马回去找，找了一定带回给你，不会逃单的！”

年龄不大的女孩面露惶恐，那样子生怕是在外面惹上了事。

女孩的哥哥在她说话之余从裤兜里掏出了剩余的钱，纸币皱成一团，上面的污垢早已被手汗晕得不成样子，难以分辨钱数，几张纸币中还埋着体积小巧的钢镚儿，一看便知是两人东拼西凑出来的。

周遇有感而发地叹了声气，正欲开口，却被身后冷淡的声音打断。

“不可以，今天不凑齐钱数，谁也别想走。”

两兄妹脸上立马惨白无光，年纪小些的拳头紧扣，手无足措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眼神中都在求助。

后者则是强装镇定：“我们不会逃单的，这些是定金，垫付着的，我们交了后立马回去找钱，下班前肯定能换回来。”

佘涔凤眼眯起：“你们是真丢了钱，还是压根没想着付全？”

两人被他锐利的问题抨击得一言不发，女孩儿指尖都在发抖，上身朝男生靠近，试图从兄长身上取得一丝安慰。

周遇见事况直逼不可挽回的境界，无奈劝说：“好了好了。佘涔，你先回后厨，把菜都上上来，”

他把刚记好菜名的本子递了过去，语气虽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说的话却不容置喙。

佘涔不与他多争执，对视过后，口头没有怨言地接过本子，只是走之前又扫了眼依旧坐在原地的两兄妹，看得两人直哆嗦。

周遇叹息：“你们两个，今天就付这么多吧，如果改天还来的话，再把漏掉的补上。”

两兄妹如释重负。

年长的青年感激不尽地看着周遇：“老板，我们一定会还回来的。”

“嗯，我相信你们。”

两人听闻均是一愣，随后统一微微颔首，离开了。

周遇捡起桌子上团成团的黑纸币，不见嫌弃地拿在手里，指腹抚平折痕，脚步一转回了后厨。

炒好的饭菜已被盛出锅，周遇一进屋，就见佘涔兴师问罪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你放他们走了？”

周遇见对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儿，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靠在门口：“佘小涔，我倒是想问一下，‘少爷’，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