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直接喊爸妈就好,怎么又喊阿姨了?”季母慈和地笑着,语气亲昵又自然。
沈晚扯出一抹笑,抿了抿唇摇头。
见沈晚摇头,季母也不强求,转移话题说道:“吃过早饭了吗?”
沈晚嗯声,“吃过了,阿姨放心。”
“那好,阿姨就不留你了,去看昭昭吧。”季母点头,拍了拍沈晚的肩膀,动作轻柔。
沈晚眼眸里溢出柔光,说了一句“再见”后,扭身从车里拿出一杯椰奶燕麦粥和一束鲜花,一步步走向远处的墓地。
弯腰把鲜花和椰奶燕麦粥缓缓放在墓碑前,沈晚坐在前方,斜靠在墓碑上,微微扭头盯着墓碑之上的字。
向日葵花束暖黄绚烂,花瓣迎风轻颤,给灰白的墓碑添了一丝柔色。
静静看了许久,直到脖颈僵硬发涩,沈晚才缓缓开口:“昭昭,我又来了……”
喉间滚动一下,她继续说道,声音里裹着几分打趣的笑,“你会不会嫌我烦啊?”
没人回应,沈晚也习惯了,指尖轻轻碰了下向日葵的花瓣,手指都染上淡淡的香。
“昭昭,你说,我们在寒冷相识,那时候天地还裹着一身风雪,慢慢地,雪融化了,但你却携着盛夏骄阳离开了,盛大灿烂。”
身旁的微风簌簌,拂过沈晚的脸颊,带着微弱的痒意,沈晚缓缓抬手,指尖轻碰了下眼底,神色染上一丝怀念。
不知何时,她声音渐渐染上了哽咽,双眸也湿了。
“昭昭,我很诚信的,因为我们的八年之约,在这荒凉无趣的人世间熬了一个又一个晚上,但你……怎么失信了呢?昭昭,你怎么忍心呢?忍心留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沈晚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哭到身子发-抖,眼泪糊了全脸,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是委屈又是崩溃。
“你…你不是和嘉月说要我快乐吗?那我想去找你,好不好嘛?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等我?”
突然,沈晚低头浅笑一下,侧眼看着墓碑上的“季昭”二字,嗓音微哑,带着一丝执拗和不甘。
她继续说道:“不等不行的哦,要不然我会哭的,你不是最见不得我的眼泪吗?”
没人回应,墓地依旧冷清,天地间好像只剩下缩成一团的沈晚一人。
泪水渐渐打湿了墓碑,没等到干透,又被新的泪水浸-透。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天边的霞光璀璨,铺盖在窝着的沈晚身上,她才缓缓睁开那双红肿、满是血丝的双眸。
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沈晚站起身来,背对着墓碑,静默了好几分钟,她才低声说了一句:“昭昭,下次见。”
再见面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去时,有一片火红的枫叶旋着风飘来,轻轻落在季昭的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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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季母季父道别之后,沈晚回到房子,拎着早已收拾好的小行李箱缓缓走出家门。
在离开前,她最后回眸看了一眼房屋,扯了扯嘴角,关上房门。
“嘭”的一声清响,好像隔绝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沈晚独自一人买票,检票、进站,坐在飞机上后,她扭头看着机舱外,外边天色蒙亮,云朵随风飘扬。
下飞机后,气温微微下降,这里,是世界享受盛誉的地方,是她们八年之约的目的地——冰岛。
沈晚没有报旅游团,她只是一人,用她的这一双眼看着冰岛的景色,用她的脚一步步丈量着。
自季昭离去,沈晚除痛苦外再一次感到了其它情感,那是一种见识世界辽阔后的旷达,以及更多的,是满足。
满足她可以代替季昭走过、看过这里。
沈晚一路向南走,她见到了机敏可爱的北极狐,体型庞大的鲸鱼,以及各类鸟类……
甚至于,她还摸到了季昭给她看过的驯鹿。
冰川、大地,等等等等。
最后的最后,她孤身一人来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冰岛的风不停刮动,刺的人脸颊直疼。
沈晚却只是静默着,站在冰川旁,低头盯着海面。
夜晚的冰岛透着刺骨的寒,因为远离人烟,这里并没有灯光,海面漆黑一片,只有凛冽的风卷着细碎的冰,不停发出簌簌声。
盯了许久,沈晚才缓缓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时间。
这日,是二零二六年的十月十八,阴历九月初九,沈晚的生辰之日。
“昭昭……”她蓦然扬起了嘴角,笑得格外灿烂,高兴又满足。
但她的眼眶却红了,眼前蒙上了一层雾,声音沙哑低柔。
“我来找你了……”
“嘭——”
落水的声音格外清楚,沈晚瘦削的身子砸碎冰川,落入海水中。
她没有挣扎,神色显得格外平静,刺骨的寒凉席卷全身,但沈晚却只感到暖。
终于,我终于能来见你了,昭昭,只是可惜,没能替你看到你喜欢的极光。
水埋没了她,沈晚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她,她正朝着自己伸手,笑得一如既往的漂亮。
沈晚弯了弯眼,她指尖颤动,抬起又落下,连同一起的是那双润亮的眸子。
沈晚没有看到,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冰岛亮起了这一年最美最罕见的极光。
极光虽短,但一刻便达到了永恒,如同她们之间的爱。
寒春相识,盛夏离去,到最后,沈晚还是没有度过那个夏天,她永远的葬在了那个盛夏。
——全文完——
202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