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一个机器人吗？”

意识从黑暗中醒来，还未看清眼前景象，一道声音在前方突兀响起。

向熙心里一惊，逐光已然出现在手上，他竟然没察觉到身边有人。

视线恢复时，伴随着一片荒芜入眼的，是一个小小的机器人。

机器人有向熙小腿高，全身由生锈的铁皮组成，关节呈球状，在它的方块铁皮脑袋上还有两根小天线，像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

见向熙没有反应，它再次询问出声：“你需要一个机器人吗？”

对于这种造物，向熙实在无法提起警惕，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小机器齐平：“能给我讲讲这里吗？”

小机器人看着他，位于眼睛位置的屏幕闪了闪，声音像旧收音机一样，还带着喑哑。

“现在是新历1268年，归零战争已经过去了一百四十三年，护卫战争开始于十四年前。这里是十三号裂谷区域，也是天幕十三城定点垃圾处理区。”

小机器人声音顿了顿，听起来多了一丝人性化：“或许你想了解一下归零战争和护卫战争？”

没等向熙的答复，它自顾自讲了下去。

“人类一直热衷于创造能代替生产的工具。旧历236年，第一代乙类劳工型机器人成功量产，正式接管所有体力劳动；旧历239年，陪伴型机器人上市，主要作用是接送孩子上学并进行简单教学，还可以和班主任沟通育儿心得；旧历311年，第一代甲类智能型机器人诞生，拥有搜索、拼合功能，主要用途为工作助手和家居助手；旧历425年，有独立意识、拥有简单思考能力的机器人诞生，可协助人类从事大部分工作。同年，旧历结束，人类迈入新纪元。”

“在机器人包揽了绝大多数工作后，人类开始渴求精神上的慰藉。新历22年，第一例人类与机器人伴侣关系产生，一名人类爱上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陪伴型机器人，尽管那个机器人长得更像个易拉罐。”

“此后机器人的发展方向趋向于外形与情感，通过仿生科技与智能科技相结合，仿生机器人成为科技热点。直至新历553年，第一个外貌与人类别无二致、拥有独立情感和创造力的机器人诞生，人类真正解放了双手。”

“所有工作均被机器人接管，人类只负责享受生活，每个人都拥有至少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机器人。”

“现有的生活无法满足快乐阈值，大部分人类开始主动追求高危户外运动。当人类发现即便大量生命因此消逝，社会运转却未被影响，依旧井井有条时，归零战争爆发了。”

“它源于一次起义，要求政府对所有仿生机器人进行收容、拆解、归零，当然要求被驳回了，被仿生机器人执行官驳回的。”

“这并不是因为机器人要反抗人类。”小机器人客观描述后，为自己的同类辩护了一下。“执行官经过运算、推演，认为这件事对于人类的发展并无益处，毕竟机器人被植入的核心思想，就是一切以人类利益为先。”

“但这引起了更多人类的恐慌，仿生机器人的类人性开始让他们恐惧。归零战争最终以大量仿生机器人与生产资料被销毁、科研人员作为恶魔之父被处决、科研资料遗失、人类文明倒退并断代为结果。”

“新纪元伊始，世界出现十三处巨大裂缝，分别被命名为一至十三号裂谷，裂谷自产生后续未出现任何异常。新历611年，仿生机器人通过推演认为裂谷是威胁人类的重大隐患，历时六十三年建造天幕十三城，以此作为未来人类对抗裂谷的第一道防线。新历1256年，非人种族从裂谷中出现并开始袭击人类城市，护卫战争爆发。”

“很遗憾，归零战争导致人类现有科技无法形成有效抵抗，短时间组建的军队节节败退，人类只能退守至天幕十三城。”小机器人声音平静的像纪录片旁白，“可惜天幕十三城开启防御武器的钥匙早已随归零战争丢失。”

“就这样人类还能坚持十四年？”向熙举手提问。

“第三年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天幕十三城是由十二座环状城市及中心的天幕第十三城组成，最外围的天幕第一城坚持了两天便被攻破，后面几座城也没坚持多久。”

讲到这，小机器人看了向熙一眼，后者莫名心领神会，极为捧场地问道：“那后面发生了什么呢？”

机器人竟然也是需要情绪价值的吗？

“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机器人，启动了天幕十三城的防御系统，里面的人就活下来了。”

向熙：……结果最重要的部分反而说得最简略吗？

感觉到这个机器人更倾向于歌颂人类的岁月史诗，而不是对当前情况进行介绍，向熙只能有针对性地抛出问题让其解答。

“那个机器人呢？现在人类是什么情况？怎么进入天幕十三城？”

“那个机器人好像被统治者带走了，没人知道它怎么样了；人类坚持了十年，裂谷中不再出现非人种族，成为了生活废物回收处，但只要裂谷还在战争就不会停止。”

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小机器人迈着自己粗粗的铁管小腿走进了一些，仰视着向熙：“想进入天幕十三城很简单，带着我就可以。”

不等向熙追问，它继续说道：“护卫战争后，人类再次将目光投向机器人，现有技术让他们无法再回到那个辉煌时代，只能开始寻找在归零战争中幸免于难的机器人。”

“是否拥有机器人成为对阶级的判断标准，没有机器人的人类只能在已经被攻破的外城生活。”

有机器人跟随才能进入安全的内城，向熙很快明白了它的未竟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