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区是个大家庭，厉老大曾经说过。

他们守望互助，他们彼此慰藉。

坡子会因为二十块钱当工贼，跟工友们破口大骂，在工友生病时大手一挥打车买药的也是他；老黄在大排档打工，每天单手五十块，吃着客人们剩下的残羹冷炙，也会在傍晚回家时给路边的乞丐扔十块钱；大宋夫妻干着二房东的买卖，最大的愿望是孩子考上大学当白领，他们为了孩子每天鸡飞狗跳，却也愿意拽着几个没人要的小孩来家里看书，嘴里总是念叨知识改变命运……

阿姐仰面躺在地上，灰蒙蒙的眼睛望向天空，月亮依旧高悬，冷冷清清的月光垂下，好像在嘲笑他们。

那些她所熟悉的人，也躺下了，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

【末日游戏同性玩家交友群】

卓卓快递：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龙傲天：艹，差点没跑出来！

AAA专业维修老王：发生了什么事？

绝世大美人：我正在搜寻物资，结果这里的人突然开团。

戒韭消愁：好好说话！

卓卓快递：很多玩家今晚都撞上了暴力事件，这不是个例！

卓卓快递：这个世界的末日成因除了情绪还有人口数量！

卓卓快递：当一个区域人口数量达到峰值，就会爆发大量负面情绪！

卓卓快递：我再强调一遍！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向熙无暇去管群里的消息，也没能走掉。他听到虎子哭喊着叫阿姐的声音，也听到了狗娃他们的哭泣声。

他第一时间冲到离他比较近的小美身边，漂亮的小发卡早已丢失，本就破旧的衣服上布满了脏兮兮的脚印。

“哥哥，好疼好疼……”她哭着将头埋进向熙怀里，举起来的手指被踩得发紫。

虎子是个机灵的，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就带着身边的几个小孩挤了出来，此时他正红着眼想往人群里冲，狗娃抬着一只脚努力拽着他。

“不行，阿姐还在里面！”

暴动还在继续，有人趁机在里面疯狂发泄，有人慌不择路主动撞到凶器之上，更多人是在恐慌中四处逃窜。

看到阿文将失去意识的阿武拖出集市后，向熙一咬牙抱着小美跑了出去，他没有那么多手，没法救全部孩子。

狗娃虎子他们还在门外不远处徘徊，企图多等到几个人，可惜自他之后再没有其他人跑出来。

“怎么办啊虎子……”狗娃抹着眼泪。

“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走！我们快走！”

虎子抹了一把脸，没有让自己哭出来，他没用到连阿姐的尸体都没有带出来，可他必须要比其他孩子更加坚强，不然大家都活不下去。

连成串的小孩子们含着眼泪往远处跑，向熙数了数，加上怀里的小美也只有个位数，其他人都留在了集市里。

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所以并没有跑太远，回到了单身公寓。

向熙找了些柜子之类的东西堵住门，看着屋内不敢大声哭只能发出泣音的孩子们，一切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除夕夜。

“我们怎么能跑！他们都在那里，我们怎么能跑！”有人崩溃哭泣。

“不跑怎么办，去和那些人拼命吗？别说我们都比不过人家大腿高，就是向熙进去了也没法安全离开！”虎子咬牙反问。

发出质问的孩子嗫喏着看了向熙一眼，他只是有许多情绪需要发泄，理智告诉他虎子说的对，可情感上又接受不了。

公寓的窗户还能看到集市大致情况，不少黑影从里面跑出来疯狂逃窜，原本冲天的叫喊声传到这边只剩下了低哑嘈杂的呜咽。

没有人趁机打秋风，这时候跑掉的人都是争斗中的弱者。

大概等市场里的人死差不多，那些杀红眼的人就会出来猎杀幸存者吧。

“太晚了，我们没地方去很危险，等天亮再走吧。”阿姐不在，虎子成了孩子们的主心骨。

这些孩子刚受了惊吓，身上还有伤，不适合连夜跋涉，向熙没有什么意见，其他孩子更不会反对。

毕竟都只是些孩子，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很快就含着眼泪睡着了，只剩下虎子红着眼睛守着夜。

向熙贡献出了所有的伤药，以最温柔的力度给这些孩子做着简单的护理，当最后一个绷带打完，他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去睡吧，我来守着。”

对方摇了摇头。

接下来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

“等天亮，你就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虎子转了转僵硬的眼珠，低声道。

向熙没有问原因。

“我知道你有别的去处，我们不是一路人，谢谢你照顾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