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当然没有忘记江教授的任务，一路上她都保持着许知之身后约两步的距离，借着昏黄的灯光悄悄地看他，经过过大桥的时候，许知之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七七说：“我不是慕寒望。”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七七愣住了：“我......我没说你是慕寒望。”

“即使是完全不同的人也有可能有相同的习惯，你今天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怀念自己的故人。或者说，即使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都可能展现出不同的样子，你看的东西太表面了。”

林七七摸不透许知之眼里的情绪，他的语气也异常冷静，七七那一瞬间以为是自己惹他生气了，她赶忙慌张地和许知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许知之被小姑娘的慌乱给逗笑了：“我没生气，只是和你说个事实而已。虽然对于作家来说敏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胡思乱想对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啊？”

“嗯，事实如此，但是教训你绰绰有余了。”林七七的脸还有点婴儿肥，肉嘟嘟的，许知之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但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好像把气氛搞得有点暧昧，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嗯......拜拜！下次见！”女生小跑着上了楼梯，从她上扬的语调里许知之也能猜出小姑娘脸上笑得有多开心。

其实江知行倒是没说错，林七七身上旺盛的生命力实在让人惊叹，还有她那准到可怕的直觉，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品质。

江知行的眼光倒是一直不错。

十九、

“其实我一直在找那个孩子，我真的很想她，这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一想到她在外面流浪我的心简直就像是被扯成碎片一样地痛苦。这次有一点点线索的话，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如果能查的话我还是想查一下，拜托您了。”杨娜在窗口打着电话，家里的门虚掩着，她根本没注意到七七回来了。等她挂完电话才发现七七在玄关处脱了鞋，一瞬间，她差点没拿住手机：“怎么连门都没敲？这么早回来了。”

“不早了妈，都这个点了，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呢。”

“晚饭吃了么？要不要妈妈再给你煮一点？”

“不用了，我不饿，妈妈，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那一瞬间，杨娜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几个撒谎的说法——老同学？同事还是朋友？但是不知道七七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最后还是说了实话：“那天在警局你碰到的陈明警官。”

“陈明警官？”

“我和你爸爸当年不是捡了个女婴么？她的出生证明我一直留着，最近可能是有消息了，听说应该也在A市，那家人家很可能离我们很近，所以跟我说一下。” 杨娜温柔地笑了下，“你爸爸和我也都挺想见见她的，怎么说呢，一晃这么久过去了，也有点感慨。”

“那个女生应该比我大一岁吧？”七七问道，她想起了那张出生证明。

“嗯，是的。”

这时七七突然想起无言，她问杨娜：“无言呢？不在家么。”

“说是和导师做课题去了，这几天暂时住宿舍。不过你们俩最近是不是吵架了？我看无言好像心情不太好，你不要欺负人家啊，一个小姑娘，父母双亡已经很可怜了。”

“那不是她亲生父母。”

“什么？”

“她是被收养的，后来他爸妈才生的弟弟。”

之后和妈妈说了什么，七七好像不记得了。因为在她的脑子里浮现了两个疯狂的想法，一个是关于无言的，无言会不会是当年被爸妈救起的女婴？另外一个就是许知之，七七始终没有打消他可能会是慕寒望的想法，但是却又觉得奇怪。

妈妈为什么对那个自己救的孩子那么上心？还留着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七七记得自己寒假里救的那只小狗，但是好像没有一定要再去见它的想法，为什么妈妈的执念那么深，而且每次自己只要触碰到这个话题，妈妈就会变得有点神神叨叨的，而且脾气也会变差。

可是妈妈对于自己救小狗的行为都十分赞同，为什么却对自己救孩子的行为讳莫如深呢？

或者那是她和别人瞒着爸爸生的私生子？

七七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一下子就绷紧了，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心脏慌乱地咚咚直跳。如果是妈妈跟别人的私生子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了。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根本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所以才说是捡到了的孩子，自己没有办法抚养，所以送给了别人。但毕竟是自己的小孩，所以留着出生证明，而且还在知道孩子尚在人间的消息之后，就瞒着家人去找。

那如果无言是妈妈的孩子的话。

七七不敢再想下去了，如果是这个可能的话。至少七七现在平静的生活就不复存在了，而且她应该怎么面对无言？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许知之是不是慕寒望的问题，但似乎对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了，本人都否定了的话，应该就只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了吧？

可是七七心底总还带着一点点期盼。那时候特别想走近他的生活，七七觉得透过他的文字可以感知到他的一部分人格，那一部分和她是高度重合的，慕寒望是这世界上她的唯一一个同类，那种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独自走了许久突然能透过单薄的纸张互相拥抱，七七每每想起读他文章的瞬间都感动不已。但是许知之却是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因为没有慕寒望的照片，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许知之和慕寒望长着完全一模一样的脸这个事实，一想到这一点，七七就觉得挫败不已。许知之是很多人喜欢的青年作家，可是他的文字没有温度。许知之就像是个漂亮的木偶，即使离他再近，也没有拥抱他的冲动，那张脸即使和慕寒望一模一样，七七也能冷静面对，就是因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