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乱闯斑马线啊？”七七埋怨了一句，却发现是消防车，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这是哪里出火灾了？”

“那个方向，好像是我家的方向。”

“什么？”七七傻了，“我们要不快点去看看？”

等到七七和无言赶到的时候，一片火海，路边只有两辆消防车，由于是老式的结构，十分复杂，消防措施也做得不好，一家起火，整个弄堂都要遭殃。黑烟随着通天的火光冒了出来，仿佛地狱里的恶魔，肆意地伸着爪牙，四处扩散着死亡的气息。

七七看得怕极了，她僵硬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无言。

无言跑得太快了，她们几乎差点就要不受控制地跑进那场大火里。而就在此刻，林七七从背后听到了一声闷哼的枪响。

但无言却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如果非要说异常，好像就是异常地冷静，仿佛这一切和她无关。

火光里，大人小孩不断地在逃窜，热，极度的热，渐渐融化着整个世界的冰冷。

那个瞬间，无言才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陈明要来了两个小姑娘的学生证和身份证，但是在看到林七七的身份证时愣住了，他问道：“你的母亲是杨娜么？”

七七呆呆地点了点头，陈明恍惚，他职业生涯里最特别的案件就是七七的走失案件，他还为此吃了个处分，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晰，当时因为技术不够发达，加上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破案的希望十分渺茫，但是杨娜却是他见过的最有勇有谋的女性，她没有放弃对孩子的寻找，并且一步一步锁定了对象，最后从一家农户那里把被拐的七七给救了回来。

他不会记错的。

“嗯。”七七点了点头，这个也要盘问的么？不过七七二十年来没有进过警察局，她实在不敢多问为什么，总之听警察叔叔的话就对了，看着背后几个红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七七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把前两天偷吃刘梦半袋薯片的事情给招供了，她感觉自己的心理压力已经达到顶点了。

旁边的无言只是有点虚弱，但是自从在医院收到死亡证明书到现在在警察局做笔录，无言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七七也不敢安慰，只能陪着她。但七七能感觉到，她不是那么容易投降的人。她只是看上去柔弱，内里比谁都要坚强。

“那个，叔叔，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走完程序吧，怎么了，要通知一下家里人么？”陈明问道。

“嗯......能用手机么？”七七战战兢兢地问。

“可以，不过去外面，里面不可以用。”

七七看了一眼无言，陈明说道：“没事，我在这陪着你朋友，你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七七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陈明没多说话，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孩显然表现出了一种极度的冷漠，不是那种普通女孩遇到这种近乎灭顶之灾后的害怕、愤怒或者是呆滞，而是完完全全地没有任何情绪。她仿佛非常刻意地把自己和这场灾难之间划上一条界线，显出一种极度的防御姿态，而她的眼神更是自从进了警局之后变得愈发冷漠，陈明每次习惯性地望着她的眼睛想要探查究竟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冰棱，冷得他不禁一颤。

陈明没有见过这样的受害家属。

“你们是几点出的门？”陈明问道。

无言抬起了头，眼神里有不解和疑惑。虽然陈明带着和善的笑容，可是眼里分明是警惕——显然他是把她当做嫌疑人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唔......我没怎么注意时间，当时是想和七七一起出去买菜的，因为七七晚上要在我们家吃饭。”

“平时妈妈就习惯在5点左右做饭么？她的下班时间是什么时候？”

无言脸上显出纠结的表情：“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所以不太清楚。”

“为什么很久不回家？”

“嗯......”无言露出为难的表情，“和家里的关系不是太好，因为妈妈总是问我的奖学金和补助金，拿去补贴爸爸和弟弟。”

“那怎么突然想到回去了？”陈明觉得这更像是个烟雾弹。

“七七劝我回去看看，虽然妈妈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但是好歹把我养大了，现在家里困难，我怎么也应该回去看看。”

“所以你就回去了？”

“嗯......”无言低着头，声音有点哽咽，“其实妈妈对我很好，她总是记着我爱吃什么。虽然我是被家里领养来的，可是妈妈把我当成亲生小孩一样对待。”

“那......”陈明还想问下去，这时七七从外面跑了进来，对无言说，“今天晚上你先睡我们家吧，我爸妈等会儿开车来接你。”

七七坐下来，无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立马低下了头，七七注意到无言的微红的眼眶，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

“抱歉，是我不好，问到了她妈妈的问题。”

“警察叔叔，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现在就可以走了，等你们家长来接就行。”陈明说着，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七七，“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来找我。”

“好的，谢谢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