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的日记，我看了。”七七进办公室的时候，江知行的眼睛抬也没抬，手指却在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嗯。”说实话，七七在江知行面前实在不敢造次，也不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这样的地位和声望了，光是他每次板着脸训自己的时候，那股气场简直可以把她完全给吞噬掉。说实话，整个文院，七七最害怕的老师就是江知行。从小到大，七七都特别招老师喜欢，虽然她不是成绩顶好的，但是胜在愿意努力，做事也认真，性格又可爱。有时候撒撒娇就能通过的事情，老师们都不太会为难她。

但这套在江知行面前完全行不通。

“感觉是在敷衍我。”江知行把声音压得很低，七七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狠狠地颤了一下。

“没有......”七七很小声地说，虽然她真的对交日记这种事情厌烦到爆了，班主任那里还有一堆文章要写，整天不是写就是在写的路上，她自己原本的专业课都要荒废了好么。哪有这么压榨人的？是把她当成写作机器吧，那找个打字员不就好了，找她干嘛。

但这些话，七七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敢跟小猫似的拿爪子在心里挠挠痒。可是这些心理活动却一字不落地掉进了江知行的眼里，他带过不少学生，林七七这样过分直接的孩子是藏不住事的。

“需要我读出来么？”江知行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生，本来是过于瘦削导致看上去像是瓜子脸，实际上下颌角十分锋利，不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走向显得更冷峻，棱角处的阴影更加明显，像是素描画上的人像，这个时候无论对方是谁，好像都有那种被审判的感觉。这时候，林七七却突然走了神。他和慕寒望是完全不同的长相，气质也截然相反。但这一刻，他们的脸重叠到了一起。

林七七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连耳根都红得像是要滴血似的，这次的作业无一例外全是模仿网上的无病呻吟写的意识流，因为这种东西写起来最是省事。

他很满意这个反应，于是往椅子上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不过这次我想听听你的真话，为什么想到中文系来？只是因为喜欢我吗？”

江知行着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觉得有意思。。。”七七闭起眼睛顶着腮说道，一副英勇赴死的样子，她是彻底搞不明白他到底想什么了，反正说什么都会被骂，不如就这样吧。

江知行忍不住笑了出来，七七的头顶仿佛已经一万个问号了，这哪里好笑吗？

“怎么有意思了，你说说。”

“就是觉得操控别人的人生很有意思啊，感觉自己跟上帝一样，而且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让那个人物死掉好了，反正我觉得也挺解压的，跟画画一个道理吧。”七七一边观察着江知行的脸色，见他没皱眉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那为什么说喜欢我呢？”江知行歪了歪头，表情缓和了不少，“我的作品看过么？”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真是该死地好看。

七七咽了咽口水，没敢看他的眼睛，这才恢复了理智：“觉得老师是很酷的人，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所以觉得跟着这样的老师会有很多很棒的经历，可能类似于航海那种很特别的经历，因为想经历那种人生，然后就来了。”

“啊......这样”江知行的眼睛往左边转了转，右边的嘴角微微扬起，“不过我觉得你好像没有做好觉悟，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用热情解决的？”

“难道不是么？”七七习惯性地反问道，然而问出口意识到不对，赶紧不自然地堆起苹果肌，“我的意思是，得有兴趣才能做一行您说对吧，老师？”

“这是没错，但是单靠热爱是走不远的。”江知行点点头表示同意，“只有能在自己不够擅长的事情上也做得最好的人，才有资格站上这一行的顶端。”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很有热情，这是好事，但是同样地，你也没有足够的韧性，也没有即使失败了也要继续的决心。在你眼里，什么事情失败了就可以去做别的事情是么？你这样的小孩太任性了，对于真正热爱这一行的人来说，你这就是亵渎。”

七七撇撇嘴，怎么又招骂了，明明是他让自己说实话的。

“所以我还是会继续要求你写日记，并且我不要这样的流水账，你要是觉得连这点困难都接受不了，大可以立马走人，我可以给你签字。”

这句话立刻就点燃了林七七内心的小火苗，她抿了抿嘴唇，看着江知行说道：“那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嗯，看你表现。”说完，江知行又把眼神放回了电脑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他知道这招对林七七这种小孩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