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终于看完了信上的全部内容:“没有写信人的署名?但看起来写信的人应该是个......”
“治疗师,圣芒戈的治疗师。”邓肯接过话头:“当时我和雅各布都以为是现场的哪位解咒员把这封信——很可能是某个他们正在研究的秘密——不小心连同签名混在一起交给了雅各布。你哥哥做梦都想找到一处真正的魔法古迹,而我......”他的嘴角划起了些许笑容:“看起来你比你哥哥对魔药还有治疗术更感兴趣,这么说吧,如果当初是你得到了这封信的话,相信你也一定会对一种连戴丽丝·德文特都未曾设想的治疗术感到好奇吧?”
卢卡斯可以肯定,如果不是为了找到雅各,他最初绝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要探寻什么学校隐秘的念头。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泛黄的信纸上,迟疑片刻,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内心深处那个此刻更强烈的念头,向邓肯点了点头。
"所以我答应了雅各布的邀请,决定和他一起去寻找信中提到的地方——用现在我们更熟悉的说法,寻找宝库。”邓肯继续道:“虽然不清楚那位治疗师的研究成果究竟是什么,但显然是件了不起的事。我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适合之人',证明我是个够格的药剂师,有朝一日能成为最出色的治疗师之一——哪怕不论是斯拉格霍恩教授,还是斯内普教授,都因为我的......血统!而总是忽视我的存在!"
他因夹杂着愤怒而激昂的语调突然又沉寂下来。片刻后,邓肯用比寻常幽灵的低语更虚弱的声音叹息道:"我本来...是希望能借此证明的......"
对于斯拉格霍恩教授,卢卡斯不敢妄下定论。尽管他曾有幸在诸如圣诞家庭聚会之类的场合见过教授几面,但对当时的他来说,对于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教授对其学生们喋喋不休的夸夸其谈——不论讲述的是他们的血统还是成就——都远不如他那海象般的滑稽胡子,还有带来的那些蜂蜜公爵的菠萝蜜饯有吸引力。至于斯内普教授,卢卡斯觉得他对学生的厌烦几乎一视同仁。若非要说,或许比起血统,必然带来更糟结果的,是那个学生属于格兰芬多。
但卢卡斯至少可以想象,尤其是早些年黑魔王势力鼎盛的年代,邓肯在斯莱特林的日子多半并不会好过,而这一点与他的血统毋庸置疑的脱不开干系。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邓肯稍稍平复了情绪:"很显然,这封信是写给黛丽丝·德文特的。所以雅各布和我在剩下的假期里翻查了不少与这位校长相关的资料。"
卢卡斯至今还记得雅各五年级暑假时的忽然反常,从某一天起,哥哥突然开始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他所有的邀约都以“要预习功课”敷衍推托。然而就在前一个假期,即便面对即将到来的OWLs考试,雅各还每天都近乎强迫地拉着自己练习魁地奇。这种突如其来的“好学”一直持续到雅各失踪。这让卢卡斯过去每每想起自己曾在哥哥失踪前还总是不断抱怨他的冷淡,心中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自责。邓肯此刻的话,至少让他心里忽然好受了一些。
"最后,我们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大致确认了信结尾提到的'修缮工程'。”邓肯说:"十八世纪初起,霍格沃茨开始安装管道系统,这项巨大的工程持续了半个世纪有余,是整个十八世纪霍格沃茨校园内最大的工程。而十八世纪中叶,正巧是德文特教授担任校长的时期。" (-注40-:因为注解内容较多,避免影响整体阅读感受,请见正文下方备注栏)
卢卡斯努力的试图将邓肯所说的那些年份和细节都记在心里,尽管学校历史很显然不是他的强项,他真希望罗温此刻能在身边;还有塔利亚,对于发觉和分析细节,以及那些复杂古怪的魔法,她总是他们中最有经验的。
"顺着这条线索,六年级开学后,我们找到了一处能够通往学校下水道的入口,并开始试图搜寻信里提到的秘密地点。但学校的下水管道简直就像是一张蜘蛛网,尽管雅各布总说他感受到了些什么,但我怀疑那很可能只是蝙蝠弄出的动静,或是他的心理作用,我们在里头晃悠了大半个学期都一无所获——除了不得不隔三差五便额外花上一笔加隆添置新衣服。毕竟就算用了清理咒,也很难忘记袍子上曾经沾过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污水。”邓肯说着皱起了眉头。
卢卡斯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和海格进入下水道里时看到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潮湿粘腻的墙壁,也不由得微蹙起眉头,下意识的在袖口上用力搓了搓手,尽管那里其实什么污渍都没有。
"直到有个周末,我和雅各布像往常一样去三把扫帚喝了杯黄油啤酒,在佐科买了些新奇玩意儿,并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或是见到什么古怪的人。但当晚上回到宿舍换衣服时,雅各布从口袋里发现了第一支黑色羽毛笔......"
"是R的消息......或者说,指令?"卢卡斯没忍住打断了邓肯,他随即立刻道歉,"对不起,阿什学长,我不是故意打断的。"
“看来因为雅各布寻找宝库并不顺利,所以他们就又找上了你......”邓肯说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雅各布破解了R的羽毛笔变形术,上面写着:'如果你想找到那里,世俗的观察毫无用处。等到夜晚,在虚实的空隙间,排除杂念,集中精神,抛开所有无用的情感,用心去倾听帷帐后人的低语。如果你足够资格,你将得到指引。'"邓肯说。
"尽管我们不知道这个署名为R的是什么人,就像我们不知道最初那封信是谁写的一样,但那时我们已经为寻找这个甚至可能不存在的地方耗费了太多精力,几乎着了魔。所以,是的,虽然事后想来很愚蠢,但我们当时没多想就照做了。"
"我们开始每天早早回宿舍,尝试冥想放松、放空思想,然后努力入睡。又这样过了一阵子,突然有一天晚上,雅各布做了个梦。他梦到一个地方,听到一个声音告诉他:'寒冰将至,宝库将开。'"
卢卡斯的身体几乎像是触电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邓肯虚无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几乎就像当时他在梦里听见的那样。
“果然......你也能听见。”邓肯察觉了他的异样,喃喃道。
"我......不确定,也许只是个相似的噩梦。"卢卡斯故意含糊其辞的回答道。他同样注意到了邓肯脸上先前便一直存在的隐隐约约,异样的,而此刻愈发显眼的失落。
况且,他确实没明白邓肯所说的"听见"到底是指什么。
"从那以后,雅各布就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的。似乎每天晚上一入睡,就有人和他交谈——我总能听到他整夜说梦话。同时霍格沃茨逐渐出现异象,走廊莫名变得寒气逼人,接着寒冰开始蔓延。"
"追随冰的踪迹,还有......R的'帮忙',可以肯定,他们始终在监视我们寻找宝库的情况,每当我们陷入困境时,便会得到新的来自R的信息。总之,我们最终找到了宝库,尽管后来我们知道了那仅仅是第一个。在费尽力气解决那个看守的铁家伙后,我们用骑士的剑打开宝库里的立柜,而雅各布再次听到有声音告诉他:‘若想抵达真正的宝库,必须通过试炼,直面所有脆弱的阴影,在抉择的岔路口做出正确的判断,以此证明自己足以承载这份馈赠的学识,而不至在帷幕的彼端迷失归途。’"邓肯说着看向卢卡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想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毕竟你也听见了那些声音,不是吗?"
"我......"卢卡斯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接着摇了摇头:"我确实也曾打开了宝库里的立柱,并听到有人与我说话,但......那是雅各的声音,我哥哥的声音,他让我得比那些人,我觉得指的应当是R,更快找到其他的宝库,并找到他所在的房间。我还在柱子里找到一本书和他的魔杖。"他说着小心地从内袍掏出那根折断的落叶松魔杖,断口处还垂着几缕独角兽尾毛的银丝。
"什么?"邓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时似是愣住了。但卢卡斯能感觉到,他眉宇间一直流露的失落,甚至是,嫉妒?似乎随之消退了些。
“可R既然找上了你,说明你应该和雅各布一样,也能听见那些声音才对啊......”他说。
"抱歉,阿什学长,但我不明白你一直说的,'听见',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确实做过一个似乎是与宝库有关的梦,可也仅仅那一次罢了。”
“而且.......”卢卡斯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毕竟如果当前的状况真如邓肯先前信中所说的那么性命攸关,隐瞒细节显然并非明智之举:“我和我的朋友们确实发现过两支被变形咒伪装成黑色羽毛笔的R的信件,但上面的信息原本并不是给我们的,是给另一个......同学的。"他难免还是有些别扭的说。
“我不是因为R,或是什么古怪的声音才寻找宝库的,我是为了找到我哥哥。”卢卡斯说话时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中那根破损的魔杖。
“这就怪了......”邓肯在屋里用幽灵的方式来回、快速的”踱步”,他的身影因急速移动而越发朦胧。
卢卡斯只能感到当邓肯飘过身边时的阵阵寒意,不由得把袍子领口拉紧了些,同时将哥哥的魔杖小心收回内袋。
邓肯终于停了下来,悬停在了房间中央的半空:"总之,找到最初的宝库让雅各布很兴奋,干劲十足地便想去找其他宝库。但我却拒绝了——虽然他说是我们一起找到的宝库,但我很清楚,不管原因是什么,最初得到那封信的是他,R找上的是他,能听到'帷帐后的低语'的也是他。也只有他。"
他低下头,气若游丝的说:"我根本不是那个'合适之人'。是啊,当然不会是我......毕竟我们家里过去甚至从没出过一个巫师。”
"而且那时已经快六年级末了,如果我想毕业后进入圣芒戈,我想留下来,留在这边的世界,我必须在NEWTs拿到比OWLs更好的成绩。所以我告诉雅各布,我没精力再陪他找什么宝库了。”邓肯说着背过了身,似乎是想避开卢卡斯的目光:“但雅各布没有放弃,反而越来越沉迷——或者说,受宝库的影响越来越深。我能听到他每夜几乎不间断的梦话,有时甚至像是在梦中与人争吵。他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后来甚至夜不归宿,或者当我半夜醒来时,他却不知去向。"
“可是......如果你没跟我哥哥一起去找宝库,为什么会......”透过邓肯如水波般朦胧的身体,卢卡斯能看见他面前灰蒙蒙的墙壁,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得知雅各布被开除时,我很惊讶,也很难过。"邓肯垂下头,声音也随着低了下去:"因为宝库的事,我们在六年级末闹得很僵。但他毕竟是我在霍格沃茨......可以说是唯一的朋友。只是我本以为一切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七年级时又一次见到了他。”
“你在我哥哥失踪后还见过他?”卢卡斯惊讶地问。
“对,就在这儿。”邓肯点了点头:“那是圣诞假期的时候,我通常假期都会留在学校。其中一天,许多从霍格莫德回来的学生都说在尖叫棚屋见到了鬼怪,我立刻就猜到了一定是雅各布。当晚我就从打人柳下的树洞溜出学校,果然在房间里见到了他,虽然那时候他和以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没有受伤,只是看起来很疲惫,有些憔悴。"察觉到卢卡斯忧虑的神色,邓肯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