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
一切都是谎言。
福玻斯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这个父子相认的画面,他看着埃钩斯和忒修斯拥抱在一起,当埃钩斯将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他轻轻颔首道:“我是福玻斯,陛下。”
埃钩斯的目光在福玻斯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亲生儿子身上还要久。
那并非审视,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辨认——他曾在奥林匹斯的宴饮中坐在末席,远远望见过驾着金车掠过云层的存在。
此刻,站在埃钩斯面前的这个男人,尽管左脸带着可怖的烧伤,尽管穿着粗糙的麻衣,但那种光芒……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更高存在的光辉,让埃钩斯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福玻斯……”埃钩斯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太阳与光明之神的名字。”
“只是个名字,陛下。”福玻斯的语气平静无波,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烛火中闪过一瞬的金芒:“村长给我取的,他说在海边捡到我时,我的头发在晨光中像燃烧的黄金。”
埃钩斯重重的深呼吸一口气。
“如果真的是诸神旨意如此,那么,请让我为我之前的昏庸和偏信而赎罪。”埃钩斯看着他忒修斯和福玻斯:“请帮助我,揭穿美狄亚的阴谋。”
埃钩斯死死盯着福玻斯的面庞,他从福玻斯残缺的面庞之下,窥见了一种如大海一般的深邃和力量。
“我会这样做的,”福玻斯轻轻点头:“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别人,只是因为我的妻子想要这么做。”
神庙之中,娜娜薇依旧跪在赫菲斯托斯的圣火之前。
她恍惚自己听见的那些声音是幻觉。
那两道声音仅仅只出现了几句,而后再也未曾响起。
她真的听见了某些存在(神明)的呢喃吗?
她从圣火之前站起身,双腿的酸痛让她有些站不稳。
忽然,一声剧烈的“砰!”的声音陡然响起,像是宙斯对敌人丢下的雷霆一般响亮,又好像是爆炸。
那声音来自于……王宫处。
娜娜薇从圣火前走向神殿之外,她下意识顺着巨响的声音看去,她在王宫的方向,只看见一片漆黑。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握拳,她对诸神祈祷。
她祈祷着福玻斯和忒修斯没事,她祈祷着一切顺利。
接着,娜娜薇转过身,走向神庙之中的内室而去。
……如果她只能祈祷的话,她现在的一切价值也太过轻贱了。
内室之中,有着许多忒修斯遗留下的武器,娜娜薇看向忒修斯遗留下的一把弓箭,她深呼吸一口气,用绳子缠绕过自己的腋下,将袖口和下摆系好,使得自己行动能够顺利而轻便一些,接着,她将那把弓拿起,背负在自己的身后,然后是匕首,她将匕首轻轻缠绕在自己的腰间……来到这个世界的几个月,福玻斯并非什么都没有教过她,虽然她从未和任何存在战斗过,虽然她举起匕首也会颤抖,挥舞得毫无章法。
但是如果是为了保护在意的人而战斗的话……
娜娜薇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娜娜薇将箭筒斜挎在肩上,箭羽摩擦着亚麻布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站在内室中央,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绘有奥林匹斯众神宴饮的壁画上。
黑色长卷发被她用皮绳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写满决意的眼眸。
她低头检查弓弦的紧绷度——
这是福玻斯教过她的,手指拂过亚麻绞成的弦,感受着那种粗糙而坚韧的触感。
“如果弦太松,箭就飞不远;如果太紧,容易崩断。”
福玻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平静、耐心。
娜娜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檀木与白杨燃烧后残留的香气,混合着石料本身微凉的、属于时间的气味。
她想起那些声音——
赫菲斯托斯与雅典娜的对话片段。
如果那不是幻觉,如果诸神真的在注视……
“那么请看着我。”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内室里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是英雄,不是半神,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如果这是保护我所爱之人的唯一方式——”
她睁开眼,漆黑瞳孔在烛光中映出两点跳动的火焰。
“我会学会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