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的香味蔓延在鼻腔,但是尴尬却蔓延在娜娜薇和福玻斯之间。
娜娜薇停止了进食,她抿了抿带着油渍的鲜红嘴唇,下意识垂下睫毛,掩盖了眼眸之中的无措和悲伤。
她触及了福玻斯的痛楚,虽然她的本意不过只是随口询问一句。
但是比起福玻斯左脸的伤口,恐怕福玻斯更深处的伤口,是遗失的记忆和不曾知晓的过去,那才是福玻斯心中的痛楚,伤口的丑陋对于福玻斯来说,倒是不值一提了。
“……对不起,我不是……我只是……”娜娜薇有些手足无措,她向丈夫道歉,却只看到福玻斯沉默皱眉的模样。
尴尬的沉默蔓延在娜娜薇和福玻斯之间。
福玻斯抬起眼皮:“对我来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福玻斯顿了顿,接着再次开口道:“你不用向我道歉,是我让氛围变得尴尬了。”
然后,福玻斯将一块烤肉递给娜娜薇,他用青铜小刀将羊肉切下,声音淡淡:“吃吧。”
娜娜薇觉得有些食不知味,她咀嚼着羊肉,心中满是酸涩。
一顿尴尬的晚饭就这样结束了。
夜晚,娜娜薇洗干净了自己,她将黑色的编发解开,用木梳子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坐在窗口前,月光照射在娜娜薇的肌肤之上,福玻斯将湿透的毛巾拧干,他看见娜娜薇在月光之下微微发光的肌肤,又看着娜娜薇用木梳子梳理着她的黑色长卷发,下意识询问道:“你不用我给你买的梳子吗?”
娜娜薇转过头看着福玻斯,她将那把象牙的梳子拿起,拇指指腹摩擦着象牙的梳柄,有些怜惜和宝贝:“太珍贵了,我怕弄坏……”
她捧着那把镶嵌着青金石的象牙梳,颇为宝贝地用指腹摩擦着梳子,她坐在月色之下,端庄得像是最好的工匠才能制作的美丽人偶,她低下头,感受着象牙的冰凉,声音轻轻而温柔。
下一刻,福玻斯上前了。
他拿起娜娜薇手中的象牙梳,接着执起娜娜薇的黑色长卷发的一缕。
“坏了,我再给你买。”说罢,福玻斯用象牙梳梳理着娜娜薇柔顺的黑色长卷发,娜娜薇的发丝泛着淡淡的香气,柔顺而茂盛,像是云雾一般,福玻斯有些爱不释手,他透过月光看着娜娜薇的头顶,又能隐约看到娜娜薇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
上天是眷顾福玻斯的,在他最孤单的时候,娜娜薇来到了他的身边。
即使这婚姻,更像是挚友,而非夫妻。
福玻斯说不好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是爱吗?抑或只是单纯的欲望?
或者,只是纯粹地为此刻的氛围而感觉到幸福?
他们相拥在每个夜晚,同床共枕,却从未真正成为夫妻,他们缔结了婚姻,是名义上的夫妇,却从未拥有最亲密的接触,福玻斯初见娜娜薇的时候,只是单纯想要一个妻子……再者,娜娜薇是美丽的,他同样为这份美丽而动心,初次见面的喜悦,是一见钟情吗?福玻斯不太明白,他只知道,现在的福玻斯,再也无法放开娜娜薇的手。
福玻斯用象牙的梳子梳理着妻子的黑色长卷发结束后,他们睡在柔软的毯子上,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说着一些关于“生活”和“生存”的东西。
“我会向村长请教如何种植植物,也会学着纺织。”娜娜薇侧卧在毯子上,声音轻轻道:“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福玻斯平躺在毯子上,他的黄金色睫毛在月光之下闪耀着星辰般的光彩:“我可以养你,你不用做这些。”
福玻斯的声音平静,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希望娜娜薇做那些农活,像是乡村妇女一般被无尽的事物压垮身体和精神。
“可是……”娜娜薇想要啥说什么,福玻斯转过身,搂住了她。
福玻斯止住了娜娜薇想要诉说的话语:“你什么都不用做,娜娜薇。”
娜娜薇的额头抵在福玻斯的胸膛,她微微呼吸着,喘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口道:“明天我去海边拾一些贝壳。”
“好。”福玻斯拍了拍娜娜薇的背脊,声音沙哑:“睡吧。”
一夜无梦,如同这三个月的每个夜晚。
第二天的早晨,娜娜薇醒来的时候,福玻斯已经不在身边了。
早饭已经做好,娜娜薇洗漱完毕之后,吃到的早饭还是温热的。
看起来福玻斯已经出海了,娜娜薇穿好衣服,她的脚上是简单的绳鞋,又将自己那头过分长的黑色长卷发编织,就像是所有的希腊妇女一样的编发,她将篮子带在身边,朝着海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