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同床而眠，但是娜娜薇总是蜷缩在床脚，福玻斯好像并不在乎娜娜薇的恐惧和排斥，他依旧履行着丈夫的职责，出海打鱼，将食物带回家，而娜娜薇则学着煮饭……虽然她完全不会煮那些海鱼，对于橄榄油和香草一类的东西也完全不会烹饪，她试着将家里整理得更干净，属于她和福玻斯的家，除了那些基本的锅碗瓢盆之外，就只有咸鱼干，渔网，以及一艘可供福玻斯出海的渔船和一把木制的七弦琴。

现在，娜娜薇将最后一根麻绳穿过网眼，用力打了个结。

渔网粗糙的边缘在她指尖留下红痕，三个月前，这样粗糙的工作会让她的双手起满水泡，但现在，那些薄茧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这个婚姻，这个家，以及那个沉默的、有着一半可怖面容的丈夫。

海风吹过，带来了熟悉的咸腥味，也带来了村民们的谈话声。

几个妇女提着水罐从她门前走过，向她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隐隐的不屑。

娜娜薇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渔网。

她知道她们在谈论什么：那个外来的黑发姑娘，嫁给了一个丑陋的怪物。

娜娜薇专注于手上的工作，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在这种微妙的眼神之下委屈地在角落默默哭泣，但是现在，她已经学会了适应一切，现实的引力是如此沉重，足够一个满脑子天真想法的姑娘学会面对现实，她像是全然没听见那些微妙的讨论，木然地编织着渔网，直到那些妇女离开，视线不再追随着她，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朝着室内而去。

简单的石室，除了睡觉的地方之外，外面还垒了一小块煮饭的地方，此时此刻，虽然有着“英雄时代”这么好听的称呼，实际上和原始社会没什么两样……起码对于娜娜薇来说是这样，没有好用的刀，没有各种各样的香料，没有米饭，没有肉。

“酸菜鱼……柠檬虾……蜜雪冰城……”娜娜薇碎碎念着，她无比思念那些外卖食品，接着无比熟练地将已经腌制好的咸鱼干取下，学着福玻斯之前教她的那样，将咸鱼烹制，橄榄油和香草的搭配煮起鱼干的时候很香，她将木勺子轻轻在陶罐里搅动，嘴唇微微抿了抿，直到门口传来声音。

“娜娜薇。”是福玻斯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是看着娜娜薇的眼神之中，有一瞬间的柔软。

娜娜薇抬起头：“饭很快就好了。”

学着做一个妻子，学着和一个男性过日子，虽然不算有爱……但二十一世纪的婚姻，也差不多是这样吧，搭伙过日子，和谁过不是过？娜娜薇已经能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了。

“今天收获不错。”福玻斯将鱼放在门边的石台上，声音平静无波。

娜娜薇点点头，小心地避开他左侧的毁容脸颊，只注视着他完好的右脸和那双眼睛。

“我去处理这些鱼。”她说，声音异常轻柔。

“不用全部腌成鱼干，”福玻斯突然说：“留一条新鲜的，今晚吃。”

娜娜薇点点头：“好。”

她很顺从，主要是福玻斯对她真的异常……好。

福玻斯从不发脾气，也不会打她，哪怕她总是蜷缩在床脚，他也不会强迫她，他是一个很合格的丈夫，沉默寡言，又算得上体贴，娜娜薇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哪怕她基本上什么都不会……虽然一开始她对福玻斯承诺，会收拾，会煮饭，但其实三个月来，她的一切基本常识都由福玻斯教授，包括最简单的煮饭和处理海鱼。

新鲜的鱼比咸鱼好处理得多。

娜娜薇小心地去除内脏和鳞片，回想起母亲教她的烹饪方法。

虽然母亲教的是鲫鱼和鲤鱼，而不是这种地中海的海鱼。

她用橄榄油、野蒜和一些她在附近找到的香草简单地腌制鱼身，然后放在石板上，准备用火烤。

福玻斯将木质的七弦琴取下，一如往常，他开始弹奏。

娜娜薇下意识看了一眼福玻斯弹奏着琴的模样，他实在是不像是一个渔民，他弹奏的音乐，总是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