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壁班上课的时候，许林望发现魏之灵的状态很差，完全没有在听讲。下课后他跟隔壁班的班主任吕老师说了魏之灵的情况，觉得需要找她谈谈，开导一下她。

中午放学后，许林望回到办公室，便看到里面只有吕老师和魏之灵两个人。魏之灵正在抹眼泪。吕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虽说有多年的教学经验，但并不擅长应付在他面前哭的小女孩，见许林望来了，便眼神示意他过来帮忙。

许林望过去问道：“怎么了这是？”

吕老师说：“我就是问问她是不是还在因为同学的去世而伤心，她就哭了。”

许林望对魏之灵道：“灵灵，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应该更加珍惜生命，更好地活着，不是么？”

魏之灵低着头边哭边说：“可是，晓婷那天要不是为了等我，她早就回家了。她是因为我才遇害的。”魏之灵越说哭得越厉害。

许林望拿出纸巾递给她，说，“灵灵，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有人说，一只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就会导致万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发生风暴，这是因为，蝴蝶煽动翅膀会产生微弱的气流，导致周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而这些变化又会引起更远的空气系统的变化，从而引起持续不断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远处的天气发生巨变。那你说，我们能因为远处的风暴而去责怪那只最初的蝴蝶吗？”

魏之灵摇头，嗡声说了句“不能”。

许林望说：“那就对了。风暴的产生有很多原因，最初那只蝴蝶煽动翅膀的动作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蝴蝶只是在按照自己正常的生活习惯飞行而已，它又有什么错呢？同样，如果你觉得晓婷是为了陪你才回家晚，所以才遇害，那你父母和你叔叔程秋是不是也要被怪罪？如果他们能早点来接你，你也就不用等那么久了。还有，我们学校离你家太远了，如果离你家近一些，你就能自己回家，晓婷也不用陪你等了，那我们学校是不是也要被怪罪？那当初为我们学校选址的人是不是也要被怪罪？这样推下去，所有人都要被怪罪，而真正作恶的人却被忽视了。这难道不荒谬吗？”

魏之灵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伤害晓婷的人已经遭到了报应，虽然这报应的代价很大，但也是唯一能让我们感到欣慰的事了。灵灵，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你不用自责，这些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魏之灵止住了哭泣，“嗯，我知道了老师。”接着吕老师又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回去了。

魏之灵走后，吕老师便夸许林望会安慰人。

只有许林望自己知道，他只是把在心里为自己开脱的理由说了出来而已。魏之灵自责，他又何尝不自责呢？尽管姜晓婷是在学校外面被害的，尽管老师并没有送学生回家的义务，但许林望却始终觉得，当时如果自己能够再上点心，把姜晓婷送回家，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然而再怎么自责都已经于事无补。

许林望对吕老师说，还要跟魏之灵的家长也沟通一下，让他们多关注女儿的情绪，吕老师表示赞同。

许林望这一周除了上课强打起精神，其余时间几乎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林望总觉得学校里的空气有些压抑，课间的校园里少年们喧闹的声音似乎也比之前少了一些。

学校又召集老师们开了好几次会，都是跟加强校园安全管理有关的。

校门口的门禁系统已经投入使用了，而且绑定了家长的手机号，每位学生通过校门进校、离校时都会自动给家长发信息，这样一来，家长就能知道自己的孩子在不在学校。有些学生觉得这样侵犯了隐私，但学校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还是决定使用这款门禁系统。

转眼间又到了周五。中午，莫泽洋突然给许林望发来消息，叫他晚上一起吃饭。

自从上次跟莫泽洋分别，他们也没再联系过。许林望是不好意思联系莫泽洋。自从上次他跟程秋一起看电影被莫泽洋撞见并“被出柜”，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莫泽洋。太难为情了。而莫泽洋不知道为什么也一周都没联系过许林望，许林望还以为莫泽洋不打算理他了。

尽管许林望心情很低落，不想出去吃饭，但他觉得，还是得跟莫泽洋把事情说清楚，于是便答应了。莫泽洋说等许林望放学，他开车来学校接他。许林望说他们学校今天下午要召开全校师生大会，加强学生的安全意识，大会结束后就直接放学了，会比平时早两个小时。莫泽洋说没问题。

但许林望放学后却收到了莫泽洋的消息，说他出发晚了，要迟到一会儿。许林望便回办公室等他。

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们都已经走了，许林望一个人在办公室百无聊赖地等了十来分钟，莫泽洋才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到了。

许林望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注意到一个女生在门口探着头往里望，定睛一看，是魏之灵。许林望过去问道：“灵灵，有什么事吗？”

魏之灵支支吾吾地说：“许老师，我的电话手表没电了，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当然可以。”许林望把手机递给她。

魏之灵拨通了电话，她妈妈却说今天忙得没看班主任发的消息，不知道今天提前放学，现在没法来接她。魏之灵非常失落。

魏之灵的妈妈说只能打电话让她叔叔来接，等会儿再给她回电话。

许林望心头一紧——不会又是让程秋来接魏之灵吧？

许林望和程秋再次闹掰之后就没联系过，两人在小区里也没再偶遇过。许林望还想，最好永远也别碰面了。

如果今天他们又要见面的话，那也太尴尬了。

不过学生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管魏之灵。他让魏之灵在自己的工位上给电话手表充电，并给莫泽洋发消息，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

许林望没等来魏之灵妈妈回的电话，却接到了程秋的来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