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推开虚掩着的门,里面是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听到声响,齐齐回过头看向门口。
“这就是闻笛?”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开口询问。
班主任在闻笛身后点点头,声音中带着哽咽:“……对。”
闻笛看到另一位警察向自己走来,揽过自己的肩膀,将自己带进了办公室,让自己坐在班主任的那个凳子上,他茫然地看着四周或立或坐的警察,他们冲自己说话,可是自己只能听到“你的父母”“车祸”“抢救失败”这些词,其他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闻笛坐在那里,木然地签署着一份份文件表单,然后跟着这些警察去了医院的太平间,认领了父母的尸体,签署了火化同意书,直到在殡仪馆看到父母躺在那个冰冷窄小的金属推车上,马上要被推进火化炉时,他才意识到,爸爸妈妈真的不在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跑向火化炉边,可是还没有跑到跟前,就被身边的几个警察拦腰抱住了。
少年人力气再大,也大不过几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
他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推进小炉子里,闻笛哭喊着:“爸!妈妈!快跑啊!别睡了!!你们开起来跑开啊!!火就要烧起来了!!!”
回应他的只剩下炉门关闭和火焰升腾起的声音,闻笛腿下一软,跪坐在地上,他伏在地上,从大声哭喊变成了小声啜泣,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再也没有了。
两个小时后,闻笛在领取骨灰的地方领到了父母的骨灰,他把骨灰盒子抱在怀里,那盒子还传来阵阵温热,泪眼中,他好像看到了父母就站在自己面前,正用温热的怀抱紧紧抱着自己。
一场车祸夺走了闻笛父母的生命。
肇事者是个瘾君子,撞到人后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愈发疯狂地踩下油门,车辆最终失控,从高架桥上坠入了护城河。
等到救援队将车辆打捞上来后,肇事者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尸检结果显示,这名肇事者生前注射了毒品,肇事时是因为产生了幻觉。
这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所以闻笛想报复都找不到人去发泄。
闻笛有个远房舅舅,在出事后联系过闻笛,表示愿意照顾他以后的生活,可是自打知道了闻笛的妈妈生前就已经立好遗嘱,将所有遗产留给了闻笛后,这闻远房舅舅也像是从人世间突然蒸发了一样。
两周后,闻笛处理完父母的后事,回到了学校。
只是所有人都发现,他变得封闭了,不爱与人说话了。
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是从此他的世界仿佛也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虽然班主任告诉语文老师这件事情不能让同学们知道,可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闻笛不在学校的这几天,大家都知道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闻笛回到学校后,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绝对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些。
从那天开始一直到上大学,闻笛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不再有欢声笑语,不再有艳丽的色彩,他的心中只剩下了学习,只有学习时,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平静的。
胃病也就是这时候落下的,半大小伙子,整天忙着高考冲刺,饥一顿饱一顿,能凑活就凑活,总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身体能抗,所以即使胃不舒服,吃点药喝点热水,很快也就好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高考分数出来后,闻笛考得很好,在全市都可以排到前1000名。
当时的老师们都劝他去填报一些计算机、理工科的专业,可是他毅然决然地填报了传媒大学的新闻系。
大家自然是不理解的,你有这么好的成绩,国家现在又在大力发展理工科,毕业后出来找工作,不论是进大厂当白领还是进研究院搞技术,收入都要远远高于去当一名记者。
可是闻笛很坚持,就要报传媒大学,就要选新闻系。
原因无他。
只是因为几年前父母出事的时候,有一位记者帮过自己。
那位记者姓陈,在闻笛考上大学后他已经不再在一线工作了,而是回到老家当地的一所大学教新闻采访与写作。
闻笛父母出事后,那位记者曾经联系过闻笛,愿意帮闻笛。
他报道了毒驾后肇事又意外身亡的这个人,引起了社会对毒品、毒驾的声讨,那段时间也有不少好心人匿名给闻笛捐款。
虽然不多,但是闻笛把那些钱单开了一张卡存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一分都没有动过。
每当自己觉得孤单、觉得坚持不下去想要轻生的时候,他就会把那张卡翻出来看一看,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还是有善意的。
而那位陈记者,也一直在资助着闻笛的学业,即使他知道,闻笛有父母留下的一笔不小的财产,这点学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依旧坚持每年给闻笛打两笔学费,一直到闻笛高考结束,他收到了闻笛汇报高考成绩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