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里,可能是想赎罪吧。”闻笛看着窗外轻声道。
这次何良没有再说话,他很机灵,对于人的情绪变化也很敏感,他发现闻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里。
两人一直到下车,都没有再聊过一句。
下车后,何良主动提了所有行李,闻笛不好意思,硬是抢回来一个大行李箱提在手上。
“闻哥,今晚先在这一片地区休整,明天大使馆会送我们进入J地区,J地区才是我们的驻地。”何良向前一边走,一边和闻笛说。
脚下的路比刚才更加泥泞崎岖,闻笛走的很是狼狈。
两人向一家类似于“旅馆”一样的建筑走去:“这家旅馆是国人开的,一般公派来这边工作的国人都会先来这边休整,条件虽然简陋了点,但是总比睡在大街上要好。而且这里的老板我们都认识,住在这里也放心。走吧闻哥,护照给我,我帮你去登记。”
闻笛从包里拿出护照递给何良,自己则跟在何良身后细细打量着。
这家旅馆的装修风格很像是国内八十年代的招待所,不论是配色还是陈设,都让闻笛不敢相信,在21世纪的今天,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国度。
而这家旅馆的存在甚至相当于B国的五星级酒店。
“闻老师,只剩下一间房了……”何良为难地看着闻笛。
闻笛刚来,舟车劳顿,本来应该让他一人一个单间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何良也不想委屈自己去睡大街啊!
“没事,我们两个人住一间,凑合一下。”闻笛十分善解人意,看出了何良的为难,主动跟那个国人老板说。
两人拿了钥匙便上了楼。
这是一栋三层自建楼,一楼是“大堂”以及老板的家,二楼都是单人间,三楼都是双人间,没有电梯,楼梯是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旋转楼梯,体型稍微胖一点的人可能都会被卡在转角处。
闻笛和何良艰难地扛着行李顺着楼梯往三楼爬。
到了房间里,闻笛才算是彻底理解了什么叫做“总比睡在大街上要好”。
房间的门是最简易的木门,门锁是坏的,只能通过门后的简易插销把门插上。
闻笛试着把门插上,下一秒,“吧嗒”,原本摇摇欲坠的插销从墙上掉落。
闻笛愣在原地几秒,艰难开口:“……它是不是就在这里吊着一口气等我呢?”
“闻哥,算了算了,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这样的,你要是不放心,晚上睡觉前我们把这两个凳子搬过去抵在门后面。”何良指了指靠在墙边的两个木板凳。
闻笛顺着何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是一个四方形的木头凳子,四条腿长短不一,短的腿下面都被老板贴心的用纸垫了起来,还缠了几层胶带,只是胶带都有些泛黄,应该有一些年头了。
闻笛无声的点点头,表示赞同,现在他只想在床上躺下休息一会,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在他走向床边掀开被子以后也被瞬间打回现实。
不同于国内的旅馆,这里的床铺用品似乎都像是老板从自己家床板下面掏出来的,枕头不再是蓬松回软的海绵枕,而变成了中间有一摊深黄色不明物的枕头,仔细一看似乎还泛着一层油光;床单不再是没有一丝褶皱的雪白单具,而是变成了带着大大小小烟洞的花单子,最中间仿佛还能看到一个人型轮廓的汗渍;被子不再是雪白的棉花被,而是变成了带着各种无法被清理干净的污渍的薄被,闻笛把被子掀开想透透气,结果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混杂着烟臭味和脚臭味的奇怪气味,呛得他猛咳了几声。
“这就是这里最好的旅馆了吗?”闻笛不可置信地问。
何良在一旁见怪不怪的点点头:“是呀闻哥。”
何良来B国已经快两年了,这两年里他除了日常的采访拍摄任务,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负责接待大使馆安排过来的公派人员。
两年里他大大小小接待过不下十个人,每一个人一开始的表现都和闻笛如出一辙,每一个人在这里待下去的时间也没有超过20天。
他对闻笛的预判也是如此,一个连20天都待不下去的娇气包。
“哦,好吧,既来之则安之,我眯一会,一个小时吧,然后我们去吃东西。”说完,闻笛一改两分钟前嫌弃的模样,拉开被子钻了进去,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个人,好像和之前来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何良呆立在床边,看着闻笛的后脑勺,思忖了一会,也钻进了被子里,订了一个一小时后的闹钟,闭眼休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