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眼巴巴望着遗忘自己的顾长明，放弃了挣扎，破布一样挂在树上。

不一会，重物滚动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大仙脖子伸出二里地，小心地张望。

顾长明，这位自从脱下开裆裤后就昂着头走路、要在人前装腔作势的主，第一次踩空了楼梯，狼狈地从二楼滚下来。

本来久经训练，使用道法保护自己该形成条件反射，不知道为什么他彻底忘了，像一个懵懂的凡人。

他以一个让人咋舌的姿势落地，姿态惨不忍睹连大仙都闭上了眼睛，他的两只手却还将两个东西高高举起，防止它们摔落地面

——一只手中捏着两个鸡蛋，另一只手中攥着一张字条。

顾长明坐在地上，终于想起把鸡蛋放下了，拿着手机对另外一头的人狂吼：“开会！马上！在市里面的所有人！”

顾长明愤然将手机挂断，在屋子里不停地转着圈，像一只困兽，想要把手中的字条泄愤地撕成两半，却又将揉皱的它再度展开，静下来看了一会，茫然地抬起头。

大仙觉得顾长明此时很像来祂面前被家长领着跪拜的呆小孩。

呆小孩以为大仙什么都能管，许下一箩筐不可能的愿望，总是拜地很虔诚。

顾长明终于看向早已被遗忘的大仙，他回过神来，眼神聚焦，目光中带着刺伤别人也刺伤他自己的狠戾。

他两根手指一挥，钉着大仙的树枝化作齑粉，大仙像被人掐着脖子提到了顾长明面前。

顾长明：“谢霖生多久走的？！”

大仙在哆嗦：“你昨晚刚回房间的时候。”

顾长明判断：“已经走远了。”

顾长明似乎是清醒，还理智地下着判断；又不像清醒，胸口起伏，精神绷着，随时要撕开他的皮囊发疯。

顾长明问责：“你就这么看他走？”

大仙缩着脖子：“我拦不住他的呀。”

顾长明：“你就不能动点脑子，在他走的时候告诉我？”

大仙：“这、这不怪我啊！真的！我挂在这，让鸟敲你窗户，你应都不应！叫了一晚上了！”

顾长明恨恨看着大仙，明显想挑点事但又找不到把柄，他理智尚存，憋着一口气，将自己钉在原地。

大仙最初的害怕劲过去，同情地看着顾长明：“你还好吗？”

顾长明厌恶同情，同情对他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不想看祂，只拿着字条看，手指对着页角拈了又拈，皱皱巴巴像树皮。

在纸条上，有一点湿渍，将“顾”字晕开。

顾长明说：“你走。”

大仙迟疑着，飘飘悠悠消失在半空，临了还念了一句祷词：“……常生俱喜大慈悲……”

顾长明这个炸药桶终于炸了，他横眉怒视：“滚！我不信神仙，不要在这神叨叨的！”

大仙叹了一口气，被风吹散了。

赶走最后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顾长明的肩膀终于垮塌，脑海里想着字条上的话，无意识说了出来：

“……余有事未了，不得面辞，仓促别去，甚感愧疚……自初遇以来，君之恩德，铭刻于心，他日必竭力以报……”

“你报什么恩，师兄。”顾长明落寞地笑，“我还欠着……”

顾长明伫立良久，在衡量他的一屁股债，他的眼神动摇过，但很快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一种冷静的狂热，如果目标在万丈深渊，他也会甘之如饴地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