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引魂的阵法上出现了裂痕,镜玄光神色一变,调动全身魔气继续催动阵法,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阵法一点点以无法逆转的趋势破碎,而在祭坛之下沉睡的人,也在镜玄光赤红的双眸中一点点碎裂。
“不......”
裂痕先出现在脸上,最后布满全身,那张他日夜注视的脸,此刻也在他的注视之下不复存在。
眼前是一切仿佛都在崩塌,地下祭坛里,沉眠的男人缓缓化为逸散的细沙,引魂阵法破碎,而那些凝聚着记忆作为复活媒介的光球,也如同烟花一样炸开。
白色的光点在镜玄光面前浮现又逸散,瞬间就消失无踪了,每消失一个光点,就仿佛带走了什么。
引魂失败了。
镜玄光的手还放在祭坛上,他茫然地看着周围混乱的一切,作为施术之人,他能察觉到复活之术失败的原因,因为天地间没有同时存在两个相同的人的条件......
故而天道介入,毁去无法进行下去的阵法,施展禁忌之术的人受到反噬。
镜玄光的面具因为体内魔气紊乱而破碎,露出了他那张阴鸷苍白的脸。他捂住了唇,可还是有鲜血从他口中逸散出来,他终于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含着满口血沫,对着那半空中逸散的记忆光点伸出手。
阵法中止,而他失去的那些记忆也不会回来了。
镜玄光还是奋力抬手,手掌半握成拳,像是想抓住什么,可依旧是徒劳。
他很少笑,此时却惨笑一声,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至极,脸上神色变幻,“......原来主上,您......还活着啊。”无数情绪扭曲混杂在一起,竟让人分辨不出他说这话,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也许教主心中有想要的生活,可每一种里,都不会包括他。
他又想到了之前他作为姚家培养的死士在姚家后山第一次见到教主,对方当时并未参与灭门之事,像是厌倦了那些杀戮,坐在石头上吹箫。
远处喊杀冲天,而这里却有明月高悬,清歌环绕,如同另一个世界。
镜玄光知道,对方从不是仙人,而是魔。可他比任何魔都要自由随性,惹人心动不已。他对远处的杀戮置之不理,却又用自己的方式置身事外。
他是恶中至善,是善中至恶,是他心心念念盼着想见到的人。
可那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
南融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天色渐暗,后山上阴风阵阵,南融月还是想不出镜玄光在这里坐了三天有什么道理。
旁边那个穿着跟个乞丐一样的男人还在旁边搓了搓手,此时正值天寒时节,从地道里出来顿觉冷风刺骨。
不过在南融月看过去时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
镜玄光。
南融月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三个字,想到那天在永嘉城时那段仓促的会面,和被对方的杀气锁定的瞬间,还有最后那诡异的魔气。
在他内视时,能感受到他强行从那鬼胎身上吸收来的那丝魔气依旧在他体内运转,并未有任何不适。
不过既然镜玄光还有闲心来姚家的废墟上干坐,想必也没什么事。
“侠士可是认识这个人?”
南融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是你该问的事,就不要问。”
如今距离一近,对方也不小心窥见了南融月那黑色纱笠底下的面容,他的脸有些不见光的苍白,笑得时候非但不会让人觉得温暖反而让人头皮发麻,面容冷峻,轮廓分明,五官分开看每一处都好看得恰到好处,可合在一处便有种寡淡之感,让人记不清面容。
而等他一眨眼,对方竟然就在这姚家后门口消失了。
他揉了揉眼睛,周围依旧只有荒草怪石,还有不远处孤立的两根木柱。
南融月离开姚家旧址,就隐匿身形进了扶风城,不过刚进扶风城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竟然隐约有所波动,似是要同肉身分离,让他脸色微微一变,就近进了一家无人光顾的酒楼。
他翻墙入了二楼,方圆百里所有人的气息都被他纳入感知范围,也知道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人使用过的气息,便席地而坐开始调息稳固神魂。
很快南融月发现,那让他神魂波动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威胁,更像是一种吸引和沟通,想在两者之间建立某种联系,而他能随时选择切断这种联系。
南融月毫不犹豫切断了,一边思考谁会对他用引魂一类的术法,没想到他死了那么久还有人惦记,以后只怕是要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