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融月随意点头,却感觉到暗中有一道视线在窥视他,他循着那道视线往角落里看去,却看到一对大得出奇的瞳仁,黑漆漆的仿佛没有一丝光亮,竟是一个孩子蹲在角落里。
旁边的人立刻戒备起来,一些弟子立刻拿出了法器严阵以待。
那孩子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无视了那些人的目光,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南融月走来。
哪怕有点脑子的人都察觉到这孩子有些不对劲,一些日月派弟子当即挡在了南融月面前。
“你们退下。”南融月道。
旁人能察觉出来的东西,南融月的感受只会更多。
脑海中响起了云池心的声音,对方忍不住说:“你可别作死啊,真不知道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旁边那位日月派长老提醒道:“宗子,这里交给我,你去开启阵法。”
南融月不置可否,他本来就没想过开启阵法,也没打算让对方代为效劳。
“不急。”
他这么说,那名日月派长老也不好僭越,只是神色凝重地站在一旁。城主府的方向已经火光冲天,而战场也越来越接近这里。
真要打起来,就是十座永嘉城都不够他们用的。
永嘉城北侧临近虚绝海,而城内地势高低起伏,故而城主府位于城内最高处,而内城区次之,临近城门处的外城地势最低。
南融月只用一抬头就能看到最高处亮起的火光,而那冲天的火光里竟然出现了一道黑影,就好像那些火焰都避开了对方,连跟头发丝都没烧着。
那孩子的脚步加快了,还冲着南融月伸出了手。
“......救,哥哥......救。”那孩子张着唇却没发出声音,可南融月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嘴型,不由得狠狠皱眉。
他终于看出了对方那张脸,竟然很像馨夫人。
南极天风流成性,光是带回魔教的夫人就有九人,馨夫人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比起正道的禁欲苦修,修魔者不会压抑自己的欲望,随心所欲,欲望越强反而有助于魔功进境。
他记得馨夫人早就死了,而她的孩子也胎死腹中,死了起码一百年,不可能是这副模样。而且如今一看,竟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气息诡异。
南融月刚嗅到一丝不同寻常,不久前才直面过的银发男人就又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出场的方式惊悚许多,就在那孩子即将走到南融月跟前时,那柄漆黑的长刀直接将这他拦腰斩断,可却没有任何鲜血流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本来看着有十岁大的孩子身体迅速萎缩变得漆黑,最后甚至变得像胚胎那么大,还挂在那把长刀上。
柔软的手甚至像触手一样,从身体里分出无数条缠绕上了那把长刀,攀附上镜玄光的手臂,一股浓郁的阴森气息自那鬼胎身上爆发出来,几乎无人能靠近。
这东西的真面目恐怕连那些正道都不知道,而那幕后之人的目标就是镜玄光。
南融月感受到有几道熟悉的气息快速朝这里靠近,他突然上前一步,反而离那危险之源更近了几分。
云池心看着那团黑雾,都有些不寒而栗,忍不住传音道:“你真的要送死别带上我啊。”
南融月随口道:“那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没有为别人考虑的习惯。”
云池心几乎要一口血吐出来,暗道怎么有那么不怕死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那张总是笑着的皮囊下面,到底是什么人。
最开始他以为对方顶多就是在桃若村隐居的修真者,可着一路看下来,反倒是让他越来越迷惑。
他刚觉得这个人也许没那么坏,现在又觉得对方简直坏透了,该不会是哪路邪修。
南融月靠近黑雾中心,那几乎要把周围摧毁的魔气宛如利刃一样在地面都切出一道道豁口,连带着在他身上也刮出了血痕。
如果任由这鬼胎缠着镜玄光,它身上缠绕着的诡异力量恐怕会把镜玄光的肉身毁灭。
他直觉那幕后之人这么做,还有更不为人知的目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站在镜玄光面前,对方像尸体一般没有知觉,单膝跪着,插在地上的长刀上已经被那鬼胎的手包裹,可南融月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强忍着伸出了手,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温和,就像是哄骗一样。
“你不是要哥哥救你吗?哥哥在这。”
那鬼胎真的停下来了,然后畸形的黑色脑袋扭转过来,那双眼睛都没长成却好像能看见南融月,也对着南融月伸出一只手。
对方还没伸过来,南融月就毫不迟疑地把那只宛如触手一样柔软的手握住了。
而就在那瞬间恐怖的魔气冲进了他的身体,这种魔气跟他们魔修修炼的魔气有所不同,似乎更加纯粹。
南融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心想镜玄光还真是香饽饽,那么多人急着算计他。
只要他分担这么一点,镜玄光想必还能维持住理智,肉身也不至于被毁去。
南融月突然蹲下来,虽然脸色发白,可神情却比之前更冷淡。他抬起没有被鬼胎缠绕住的右手,然后揭开了眼前男人脸上的那张面具。
没想到这张面具很好揭开,想必镜玄光也没想到,会有人能这般靠近他。
面具下的脸,眉飞入鬓,骨相上佳,看得出是清俊的长相,却像是笼罩着一层阴翳,让人不敢多看一眼。此时那双血色眸子紧闭着,像是陷入梦魇。
以前没发现,这张脸还挺合他胃口的,若被毁了,有点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