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看着对方道:“你还怕我报复?最开始本来就是你扯了我的王鳞,胁迫于我,在你这张嘴里反而变成你自保的手段,果然你们人族就靠一张嘴,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当然怕啊。”南融月笑了笑,他摊开他空无一物的双手,“毕竟我确实手无缚鸡之力,乍一碰见你这种化形妖物,自然得防着点......”
蓝眸青年本来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身上冒出一股凉气,而面前的白衣人脸上虽然还带着如方才一般的笑意,眼神却冷了很多,没有半点温度,几乎让他打了个寒颤。
“还有,对于不听话的人,我觉得为图省事,还是除掉更方便,对不对?”
蓝眸青年知道对方这是在暗示他,他如今可以说命脉都被对方握在手上,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虽然心里还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沉着脸看着南融月,而后化为一道蓝光钻入了小瓶子里。
南融月离开前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而漆黑的手印还留在上面,表明刚刚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那几个纸人,他们身上没有魔气,没有邪气,也没有灵气,甚至不像此界生物。
而且疑似是冲着段青琅来的。
难道有人比他更想要段青琅的命?
*
“舅舅,一路顺风。”段青琅站在门口的小石板上,他攥着衣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南融月。
段湘在边上叹了口气,虽然面带忧色,可还是笑着说:“青琅用不着那么舍不得,你舅舅又不是不回来了,也就去几天见个朋友。”
她这些日子也在想着在孟镇上置办什么生意,上次阿宁带回来的东西交给她处理,倒也变卖出了一些财物,虽然依旧清贫,但还是宽裕了一些。
而且好几样看着比较重要的东西,她都给对方留着,还有块玉佩一看就不是俗物,不过阿宁从没问起过,就跟忘了一样。
阿宁这次说要去临镇拜访一个朋友,她实在无法拒绝,虽然对方有病在身,换做旁人也会拦着不让对方出去,生怕途中有什么不测。
但对方从小就很有主见,虽然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可在某些方面就是只认死理,十分固执,喜欢把一些事自己扛着,而且看得比她更远,以至于她总是不太能理解弟弟的想法。
什么又能比命更重要呢?
南融月看段湘像是忘了什么东西往回跑,视线又落在站在他面前的段青琅身上,对方看着他,就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那双眼睛干净清澈,却倒映的是一张在南融月看来堪称陌生的脸。
本来的他又是什么样的?
“要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段青琅说话更支支吾吾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舅舅之前说,今年春天带我放风筝......”但是舅舅好像忘了。
忘了也没关系,只要他提醒就好了。
“阿宁!”段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然后把一块长命锁放在了南融月手上。
是一块银质的长命锁,因为年岁久远,已经带上了不少绿锈,而且远远看过去黑黝黝的像一块旧铜片。
“这是你之前变卖的那块长命锁,我把它买回来了,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阿宁你一定不会卖了它,若不是为了我跟青琅......”段湘说到这里神色黯然,很快意识到,现在并不是什么伤感的场合,又露出了笑容。
她看着南融月认真道:“你小时候就体弱多病,当时爹不知道听了哪个道士说的,给你打了块长命锁,这事说来也很玄乎,你戴上这块锁之后,你还真的好起来了。所以我想着,怎么都觉得应该这块锁赎回来......
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平安就好,若是能娶妻成家,身边有个知心人照顾你,爹娘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南融月看了一眼手上那块长命锁,这种东西不管是人间界还是修真界都比较盛行,他也见过不少长命锁玉如意样式的法宝,不过这种纯粹的凡物,他确实第一次见。
并非法宝,没有灵气,也没特殊用途,全靠长命锁的长命二字,就能寄托全部的缥缈期望。
南融月当然不会带上这种东西,而且他也不是段雪宁,可以说这块在他眼中除了寄托了凡人愿望以外没有任何用处的长命锁,它该保护的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段青琅见舅舅突然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对方微微弯腰,把那块长命锁挂在了他身上,有点沉,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扑扑直跳,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南融月说:“这么一看,你戴着倒是比我适合。”
要有本事,就一直活下去吧。
他的声音里有些几分没人能听出来的冷漠。
南融月转过身,不回头也能感受到有两道视线黏在他身上,刚走出桃若村,就听到了耳边的传音,他袖口瓶中的那条小银鱼还在不安分地游动。
“你不怕昨天晚上那些东西又卷土重来?这小鬼不得被生吞活剥。”
南融月道:“与我何干。”
他说了要是有本事,就一直活下去。所以没本事,那就认命,也不用等待旁人拯救。
既然有人更想对段青琅下手,他更不用做这个出头鸟,而且对方目的不明,他反而需要隐藏自己。
那鱼妖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响起,“我以为你假装凡人,是想感受这种普通人家的脉脉温情,啧,到头来还是别人是死是活跟你无关。”
“刚刚那话如果是真的段雪宁,可要感动坏了吧。我在来找你之前,怕你身边这个女人跟你一伙的,先去跟踪了她,她确实只是个凡人,那几日她可是跑遍了孟镇所有铺子,问这块长命锁被卖到哪去了......”
“凡人生命短暂,还是当修仙者自由自在得多,若是得道成仙与天地同寿,还不知道得羡煞多少人。”
“没有哪个修真者不想长生,你说对不对?别看你这副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要有成仙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肯定也跟别人一样红着眼睛就上了。”
“这段雪宁是你杀的吗?”这鱼妖最后还在问。
南融月兴致缺缺,随口道:“我放了把火。”
“......你果然丧心病狂。”
南融月的手在小瓶子上点了点,小银鱼感觉了瓶身的震动,不说话了。他还从没变过那么小,游了一下蜷着尾巴待在了瓶底。
“我还能更丧心病狂,比如我现在就很好奇,结了金丹的鱼,吃起来跟别的鱼,滋味有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