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兰臣看眼前的白衣男人不过是片刻神色就已经恢复如常,语气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怕我下毒?”
南融月笑了笑:“神医已说在下不过将死之身,若有心加害,倒不必多此一举了。”
百里兰臣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去,从药格里拿出了一张新的药方,再用这张纸包了几味药材,然后递给了南融月。
“方才服用的药丸,药性与以往不同,若有不适,按药方用药,便可缓解。”
南融月看了一眼这药的分量,挑眉道:“你上次说我像你认识的一个人,就是你们方才提到的那个?”
他一点都不隐瞒自己刚刚是在门口听到了一些内容,哪怕是偷听这事他也做得坦坦荡荡,态度敞亮,倒是让百里兰臣多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厚脸皮。
百里兰臣直接避而不谈,淡淡道:“这药足足有一月分量,是用是扔随你。”
南融月知道这百里兰臣应该是要出远门,去刚刚他跟游乘笑提到的眷州?没想到这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百里兰臣也想关心一下他留下血脉的事。
血脉之事不过是无稽之谈,不过南融月觉得自己大概是最不在意这件事的人。毕竟他已经不再是魔教教主,既然已经舍弃了过去那个身份,又为何要当断不断,藕断丝连?
南融月顺着河流往回走,又想到刚刚游乘笑反问百里兰臣的那句“你难道会不知道”。
这话说得,在他还是魔教教主的时候,百里兰臣跟他不过见了一面,他们很熟?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闪了一下,下意识往一个方向看过去。只见旁边一道小沟渠里,有一条银色的鱼在半干涸的水坑里搁浅了,银色的尾巴用力甩动扑腾,像是故意要吸引谁注意力一样。
南融月眯了眯眼睛,只用一眼他就察觉到了这条鱼身上若有若无的妖气。
看来不是普通的鱼,更像是妖。
突然他想到了那话本里,就讲了话本主角段初九同一条妖鱼的渊源,在话本中这鱼妖后面还给段初九提供了不少助力,后面更是成为了他的道侣之一。
所以这对有情人最开始结缘,看来就是在这桃若村。
南融月心底呵了一声,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到了那条搁浅的小鱼旁边,端详着那小鱼银色的鳞片。这鱼妖更像是中了某种术法,导致暂时无法化形,而按照话本里的说法,这第一次见面可能还是这鱼妖第一次离开妖族。
看到有人来了,那小鱼摇得更卖力了。
南融月无意拆散这对有情人,当然也没兴趣干红娘这种事。话本里是段初九把这条小鱼放回了河里,因为这件事反而被鱼妖感念了恩情,后来报恩。
不过一息功夫,南融月心里就有了主意,他蹲下来,动作极快地从这条鱼身上扯下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鳞片。就在鳞片扯下的瞬间,小鱼身躯一僵,紧接着拼命的扑腾,一张鱼嘴长大像在用力喘息,那双眼睛似乎都微微发红,跟要哭了一样。
小鱼在心里对这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书生大声控诉,恨不得能立刻变大用尾巴抽对方几十个耳光,再把对方千刀万剐。看着一副温和长相,实则禽兽不如虐待动物!还拔了它最重要的王鳞!
南融月看到了鱼腹位置因为被他拔下来的一块鳞片而渗出的血迹,像红墨水一样晕开在水中。他手上拿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鳞片,低声道:“你是妖,对吗?”
那小鱼立刻不动了,跟变成了一条死鱼一样。
“我取走了你的王鳞,这样就算你再想把我扒皮抽筋也做不到了。”
南融月轻笑着,可这笑声在小银鱼听来就像那地狱的恶鬼。
还好意思说!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你还不是人,在下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凡人,而你善恶不明,在下总得先发制人,以保平安。”
歪理!就是强盗!凡人怎么可能看出他是妖,还能直接取走他的王鳞。
族人都说人族修士最为奸诈狡猾,还惯会迷惑人,果然所言非虚!
南融月说完也不顾这条小鱼的反应,直接提起小鱼的尾巴,然后往旁边的小河里一扔,扑通一声就当放生了。
话本里段初九也是这么把鱼给放回了河里,跟他做的并无二致,只不过他拔了对方的王鳞,总不会喜欢上他,要杀他还来不及。
而且,这条出现在桃若村的鱼妖,他也信不过呢,除非对方的命门被他握在手里。
百里兰臣是他如今拿对方毫无办法,碰上只能算自认倒霉,而至于这条搁浅小鱼,他可不会放弃这趁“人”之危的机会。
回去后,南融月远远就看到段青琅趴在树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这颗桃树枝丫很密,初春时节已经长出了细小的花苞。段青琅刚好抬手够到了树上挂着的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只竹蜻蜓。
“舅舅!”
段青琅看到他就开始大叫,然后把手上刚拿到的竹蜻蜓推着往他那片飞了过去。南融月微微皱眉,抬手就把那只差点飞他脸上的竹蜻蜓抓住了。
他随手把竹蜻蜓往地上一扔,然后准备绕过这颗桃树往里屋走。
那边段青琅坐在树上,刚准备从树上下来,脚一个没踩稳,就从树上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