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

耳边一道雷鸣响起，镜玄光抬头，只看到一道赤红的闪电划过天际，落在了那座山上。闪电将天穹都染成了血色，也染红了镜玄光的眼睛。

“教主……”他突然更加惶恐，脚步不稳地就要往山上掠去，就想到了对方留下的任何人不得上山的命令。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却没有一刻那么惶恐，就好像回到了当初还是个孩子跪在血泊里那般无力的时候。

这边的天象异变，就连魔域外的人都能看见。而此时，一剑派的人和日月派的人就守在魔域的入口处，凝视着那片红云聚集的天空。

“游乘笑，没想到你们日月派还舍得让百里兰臣入这虎穴，不怕他折在里面？”一剑派的一位满头白发，其貌不扬的老者开口道。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你们不也舍得让风阙去，呵呵，对外说是闭关，我们同为正道，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除魔卫道，这种事还要提防着我们，不是伤了彼此情分。”说话的不是游乘笑，是另一位长老。

“要你们提前知会了我等，我们大长老我不会把那祸水引到贵派的人手上。”

那一剑派的老者吹胡子冷哼一声：“呵，彼此彼此，兹事体大，若是被有心人泄露出去，才是真的置我们执剑人于死地。”

风阙是一剑派开宗立派以来，最年轻的执剑人。

其天才之名，不逊色于百里兰臣。

那日月派的长老道：“想不到执剑人竟然还打入魔教成为八位护法之一，老夫听闻这位奎丑护法，可是南融月座下一条忠心的狗，回了一剑派还不知道心在哪边。”

“听闻魔教扩张势力，吞并其余大大小小魔门实力将近百个，百鬼护法功不可没，百里兰臣在日月派都没那么大声势。”

“那南融月心思深沉，奸诈多疑，若不如此，怎能获得信任，成为心腹……”

远处传来的动静，让他们两人同时抬起头。

只看到那片红云之下，万仞山上，漂浮着一道人影，对方的一袭红衣烈烈作响，恐怖的魔气正借着雷云之势节节攀升，到了临界点。

而更恐怖的是聚集在他上方的天威。

镜玄光看着踩在虚空中的人，跟其他魔门弟子的欢呼不同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时候脸色变得惨白。

雷云酝酿得很快，很反常，几乎在天穹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再扭曲变为可怖的漩涡，比起雷劫，甚至更像，天罚！

只见那道模糊不清的红衣人影被赤红的雷光吞没，而地面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他再也顾不得那些命令，就要朝着对方冲去，而那些雷光也打在他身上，露出焦黑的皮肤。

他伸出手，迫切想去抓住那道人影。

而越靠近，眼前就越是模糊，到后面几乎凭借本能只想接近对方，通过那道强大的气息来辨认方向，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发现，他竟然从没思考过如果那道气息消失后，那道一直在他面前的气息的主人从他眼前消失，他要怎么办。

而等他好不容易靠近，只感受到血雨淋了一身，他看着那道红衣人影，张开双臂，任由自己四分五裂，而那道从未消失的强大气息属于教主的气息，真的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又好像无处不在。

“教主！”

方才让魔众欢呼的魔气，就好似要应证那道世间万物盛极而衰箴言，在攀升到极致时终消弭于无形。

镜玄光还感受到了阵法的干扰，这里的魔气早就被扰乱了，是那些三大派的人……一定是他们动了手脚。

他的双目变得赤红，在化为焦土的废墟，用占满鲜血的手想从里面找到什么。

教主……

身后有几道身影晚于他几息出现，有一人试探地走向镜玄光，更像是在观察，南融月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在护法中实力不算强，中规中矩，但由于会站队，哪怕教主之位更迭，以他的平庸无错，倒也能保住个末席。

可他才刚走近，他就感觉自己腹部一凉，他错愕地看到自己的下身飞了就去。

而眼前闪过的，还有那把漆黑的长刀，剑身漆黑如墨，连寒光都没反射出来，就像一道影子，却把他从腹部断成两截。

妙娘瞪大眼睛，她瞪着镜玄光：“你疯了？”

“你们都去死吧。”镜玄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让众人都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三大派的人一定就在你们当中，为什么非要找出来，只要全部杀光就可以了。”

“疯子……”

百鬼脸色苍白，刚刚他的目光被那片火海吸引，久久没回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南融月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耳边不再有滚滚雷声，也不再响起那声混杂着雷声雨声显得模糊不清不知道是谁喊的教主，浑身功力散去的无力感也消失了。

他尝试调动魔气，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可若是努力，还能在极深处发现一缕。

力量刚开始散去的时候，他脑海里有声音在疯狂叫嚣，停下来，停下来……几乎让他走火入魔，就像是有另一个自己疯狂地想挽回失去的力量。

拥有过力量的人都无法忍受失去这份力量的弱小，古往今来极少有顶级修士选择散功重修突破瓶颈，就算做了，可真的敢把修为散尽的，仍是风毛菱角。

他调整了一下内息，开始环顾周围，那天他来庸城除了送游乘笑一个教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看哪里合适来运转传送阵法，也算提前踩点。

至于抓叛徒的事，他不是太在乎，毕竟魔教现在也跟他没关系了，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南融月几乎是用自己的全部修为，凝聚出了一道分身。他也是故意从洞府飞出来，只是为了让有心人们，能亲眼看到他在天劫下化为飞尘的样子。

比起化为飞尘，化为血雨更合适一点。

南融月笑了，笑着笑着，他的嘴角一僵，头痛欲裂的感觉又侵袭而来，毕竟那道被毁去的分身也是他，又或者说那道承载了他全部功力的他，更像真正的魔教教主。

现在恐怕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而他也从天道的围剿下，给自己挣得一线生机，怎么不算逆天改命。

他南融月真是了不起。

他从记事起就是魔教少主，等南极天死了，他自然而然成了魔教教主。几百年里，魔教就是他的全部。

不过从今往后，他便不再是魔教教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