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而不是那种狂妄的仰天大笑，更像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带着些低哑，让人听了心里发痒。

镜玄光端着木盘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缓步进入大殿。

看到他后，南融月夜收敛起来笑容，可依旧有残留的笑意，“大护法，濛渊分教，可是已经毁于日月派游乘笑之手，我们魔教教众，无人幸存。”

传闻里，游乘笑极其厌恶魔教，面对魔道中人，绝无半点心慈手软，又因是有备而来，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人，所以濛渊分教，血流成河。

镜玄光听了后立刻放下木盆，单膝跪下，震声道：“主上手眼通天！这个消息，属下也不过方才得知。”

和话本对上了。

南融月不再开口，似乎在出神，突然他赤脚踩进了盛满温水的木盘里，而镜玄光却瞳孔微微一缩，视线落在了那双浸在水中的玉足上。修长有力，脚背能看到明显的筋骨，带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人用手挑起，他顺着那股力道抬头，就对上了南融月带着笑意的眼睛，对方眼尾上挑，一双眸子漆黑如墨，像一片见不到底的深潭。

他微微张唇，笑着问：“大护法，你可会背叛本座。”

很快他的手指松开了，轻飘飘的让镜玄光心里有瞬间的患得患失，很快他双腿跪下，沉声道：“属下的命都是主上给的，若主上怀疑属下的忠心，属下愿自废修为，只求侍奉主上身侧。”

南融月表情不变，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随意往主座上斜靠，单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替本座沐足。”

镜玄光垂着眼，缓缓道：“属下遵命。”

就在不久前，南融月发现自己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本书，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走火入魔，出现了臆想和幻觉，可以合体期巅峰的魔修神识来看，他有病没病，自己还是清楚的。

书中的人物和场景，不说完全熟悉，他也基本知道个大概，只是里面的事他闻所未闻，若非过去之事，那便只可能是未来之事。

为了弄清楚怎么回事，他立刻闭关，总算把这话本研究了一通。

字体跟他认识的不太一样，笔划要简单很多，也不知道是哪一界域的文字，不过难不倒他。

书中的魔教就如同话本里的那些反派，人人得而诛之，而书里的魔教教主，其恶名名扬整个修真界，成了无数修士的噩梦，更是正道三大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心头患，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诛杀魔头替天行道。

里面还写到，此人魔功大成，杀人不眨眼，生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他的名声放出便可让人惶惶不可终日，闻风而逃者不知凡几……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个魔教教主不是他。

按照这本书的预言，十日后就是他的死期，而那天，指天阁的阁主会在窥天楼窥得天机，而他那句“魔祸已至，旧魔死，新魔生，天下再无宁日”不日便会传遍修真界。

指天阁的阁主，他倒是有印象，一个老神棍罢了。

南融月收回思绪，感受到脚上传来的微凉触感，视线重新放到了镜玄光身上。

对方从刚刚要自废修为跪下开始，就一直没有起来过，而是跪在他身侧，握住了他的双脚，尽心尽力地在他身侧扮演属下和仆人的角色。

似乎在他面前，镜玄光一直是这副姿态，低眉顺眼，毕恭毕敬，虽然与对方凌厉锋锐的五官比起毫不相配。

可对方矛盾地能把这些事做得自然无比。

南融月突然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引得镜玄光略微惶恐。

“主上，可是水温不合适？”

“刚刚好。”南融月倒也没有像刚刚那样直勾勾看着他了，而是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我们的魔祸大人，给人洗脚的功夫倒是不错。

完全跟书里那个屠尽魔教八位护法的杀神，对不上号。

他突然喊了一声，“大护法。”

“属下在。”

“你把衣服脱了给本座看看。”

镜玄光愣了愣，虽然不明所以，不过不敢忤逆，脱下了外衣，又褪去内衫，露出了精壮结实却又布满大大小小狰狞疤痕的躯体。

南融月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护法替本座出生入死多年，本座竟还未好好看看你。”

“能为主上赴汤蹈火，是属下的荣幸。”

对于修真者来说，一些无法痊愈的疤痕，往往伴随着能创伤神魂的伤口。镜玄光又是从哪里受的那么多伤，被谁所伤。

南融月收回视线，随口道：“待本座下次出关，你为本座一一讲清你这些伤口的来历，可好？”

镜玄光呼吸一窒，语气也越发艰涩。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