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霁落地后，本来是想回老房子那边的，但被曲宛的一通电话叫去了她那边。
他去巴黎的这几天，曲宛和叶璟已经离婚了，而拿到他和叶青抚养权的是曲宛。
曲宛现在住在鼎江，那是她婚前买的一套房子，算是她给自己的保障。
他让叶青帮他把行李拿回去，自己打车去了鼎江。二十五楼的大平层内，女人坐在在沙发上，姿态端庄，但眼下的乌青彰显了她的疲惫。
曲宛将自己保养得很好，四十多岁的人看才还是只有三十几岁。叶秋霁坐在她的对面。
面对这位时常缺席的母亲，他并没有太大感想。
“怎么不回消息？”声音不大，算得上轻柔。但只要只需一听就能从里面听到责问的语气。
说的是前几天给他的发的那条消息，他到现在都没回复。
“在忙，没看到。”是真都没看到，曲宛的消息被压到很下面，这几天要回复的消息太多了，导致他没注意到。
叶秋霁不知道这句话是哪刺激到了曲宛，明明和平常一样的说话语气，曲宛却因为这一句话而暴怒。
她抄起桌上的东西砸向叶秋霁，叶秋霁没躲，任由东西砸向他的额头，额角瞬间红了一块。叶秋霁的神情依旧没有太多变化，他知道下一秒会迎来怎么样的风暴，但他依旧安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已经习惯了。
“在忙？你到底在忙什么，忙着谈恋爱吗？”
叶秋霁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他不知道曲宛是怎么发现的，但他还是大方的承认了，反正迟早都会被发现。
“嗯，然后呢？”
“你……”曲宛抚了抚额头，“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
“但是你不能和一个男的谈，对吗。”叶秋霁帮她说出了后面那句没说完的话。
“对，我不可能接受我儿子是一个同性恋，就算我现在和你爸离婚了，就算你的抚养权不在我这里，但我还是你妈，你是我生出来的！”
叶秋霁看着她，曲宛这样样子他见过太多样子了，他当然知道怎样做可以让她安静下来，但是凭什么。
“那很让你失望了，我就是同性恋，我就是喜欢他，我先喜欢他的，我先追的他。”
说完，一个巴掌落在他的脸上，他被打偏了头，脸上火辣辣的疼，紧接着是曲宛在耳边的大吼。
“这是不正常的你知道吗，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个异类！”
叶秋霁还没说什么，曲宛又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她的脸上划过泪水，去抚摸叶秋霁被打的那边脸。
“对不起，原谅妈妈好吗，你和妈妈说你刚刚说的都是气话，对不对。”
她又失控了，每当她所控制的，所计划的事情出现差错，她就会失控。就像现在这样，把桌上的东西统统砸到他的身上，打他骂他，对着他大吼，试图让他作出争取选项，然后再哭着哀求他原谅。
可是妈妈，我从来没有怪你，也一直都在原谅你。
“妈妈只有你了……”
叶青早就挣脱开她的控制了，那个曾经一直纵容她的男人也走了，或许还有爱，但这份爱对于叶璟来说太过窒息了，她的女儿和丈夫都离她而去，只剩下一个心软的他。
叶璟并不是不爱了，而是累了，他无法忍受曲宛的控制，他想说了，至少带一个人走，但曲宛用自杀来逼他，他们分开的那天叶璟还让他们两姐弟提醒她每天按时吃药。
叶秋霁注视着失控的母亲，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从小对他不管不顾，现在又来说只剩下他了，是因为只有他一直在按照他的计划生长吗？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质问，“我究竟是你的儿子，还是一个可以由你控制的物品？”
“你当然是我儿子了，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妈妈只是想让你变得正常。”
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不爱他的孩子，但曲宛学不会爱，她认为的爱也不是爱，她不适合做一个母亲，她更适合做他自己。
叶秋霁不会恨他，因为他始终认为他是他的母亲，哪怕他做的事情很极端。但他也不会去爱她，因为曲宛给他的爱只有几滴水那么多。
可你要他怎么办呢？他是一个心软的人，他的爱人生病了，他的母亲也生病了。
叶秋霁只好先稳住曲婉的情绪，说：“我会分手的，但不是现在，你现在也不能去找他。”
“好。”曲宛连忙答应。
听到满意的答案，喜欢感觉自己又拿回了控制权，她放开了叶秋霁，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叶秋霁离开后接到叶青的电话，“怎么样，没事吧？”
叶秋霁看着手臂上的指甲印说道：“没事。”
“明天晚上要和爸爸吃饭，地址先发你了。”
“好。”
叶秋霁回到家时并没有看见叶青，短暂的松了一口气后进了房间。
叶青给他发的地址是一家中式餐厅，叶秋霁进包厢便看见了叶青和叶璟。
叶璟注意到他脸上还未消的巴掌印，垂了垂眸，随后又换上一副和谐的笑容，“小霁来了。”
叶秋霁点头入座，面对这位父亲好像印象还是很好的，毕竟他会在曲宛失控的时候护住他们。但他自己也在逃避，可是这层关系里，谁也不是故意的，他们都是受害者。
这顿饭吃的还算和谐，他们聊着平常，聊着未来的规划，他们谁也没问叶秋霁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
叶青有事先走了，包厢里只剩下叶秋霁和叶璟。
叶璟放下筷子，有些愧疚的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本来想把你们其中一个带出来了，但她不愿意。”
“没关系。”
他小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曲宛失控，那一巴掌他依旧记得很清晰，就因为没按照她的要求吃饭。自那之后叶璟就没让他们回家了。只要曲晚回来，叶璟就会让他待在老房子那边。
叶璟说他太心软，要是像叶青那样狠心就好了，就可以逃出来了。
叶秋霁也只是笑笑没说话。如果他狠心了，曲宛有剩下什么，她会疯掉的吧，她所控制的东西全都背叛了他。
他没办法，曲宛也没办法，叶璟和叶青都没办法，这件事谁也没有做对，但谁也没有做错，人都是有私心的。
分别前，叶璟说：“如果太严重就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我知道你不会和他分手。”叶璟看向叶秋霁，眼里是老父亲对儿子的调侃，“喜欢很久了吧，如果哪天出了问题，也可以找我。”
“好。”
回到红星苑，他站在楼下，天色已经很晚了，夜间的晚风吹着他，让他感到疲惫。他在手机上乱按一通，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等他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接通了。
洛知秋那道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到家啦？”
“嗯。”
很平常的一个回应，但洛知秋还是听出了不对劲，问：“怎么了，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只是突然很想你。”
“这样吗？我也很想你啊，哥哥。”
叶秋霁笑了，感觉心中的那点烦躁也消散了一些。
他感受着晚风吹过他的脸颊，他说，洛知秋，云城的春天要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等夏天。
等夏天到来，他们就可以见面了。
可是这个夏天洛知秋还是没能回来，他要集训，暑假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画画的路上。但叶秋霁 会去找他，有几次被曲宛发现后，变成了偷偷去，叶青给他打掩护。
他在这个夏天去找洛知秋的时候，收到了迟来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枚戒指。洛知秋亲自设计的，戒指不是传统的素圆圈，而是弯曲的花茎，主体是几朵很小的茉莉花，花心则有几颗小的碎钻点缀。
他戴在自己左手的中指上，一般他都会带着，只有和曲宛见面的时候才会摘下。
他和他说，书桌上的那盆茉莉花开了，可惜你看不到。
洛知秋笑着回答，那就等下一个夏天。
等下一个夏天，他们还有无数个夏天。
洛知秋是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回来的，正好是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他走出机场便看到来接他的江寻和宁柯，还有叶秋霁。
宁柯和江寻同时抱住了他，江寻说：“想死我了。”
“你咋又瘦了，还留了长发。”
洛知秋留了半长发，剪买点层次，绑了个小揪在脑后。
“外面的东西太难吃了，我要吃火锅，你们定好了吗？”
“好了好了，保证你吃得够够的。”
“这他妈也太够了吧。”江寻惊道。
桌上的菜已经摆满了，但还有好多菜都没上。宁柯问：“巴黎是闹饥荒了吗？”
在巴黎他每天都快馋死了，为了吃这些东西，他特意拉了肚子，他现在快饿死了。洛知秋每个月都要让洛青川寄点东西过来，一寄就是一大箱，但他半个月就吃完了。
“你猪来的吧，一天到晚就要吃吃吃。”洛青川是这样骂他的，但每次骂完都会再多寄点东西过来。
叶秋霁拿着奶茶回来，江寻问：“怎么拿了五杯？”
洛知秋：“我点了两杯这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