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洛知秋睡到日上三竿，眼睛还没聚焦他便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看那个背影很像昨天赶来过的叶秋霁，洛知秋以为自己出幻觉了，但是那个人影正在往他这边靠。

人影越来越近，俯下身，洛知秋看清了他的真实面貌，就是叶秋霁。

原来是真的，他小声嘀咕道。

叶秋霁里的不是很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也没继续追问。

叶秋霁展开一张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他没让洛知秋看完就放到方便的床头柜上，只是想让他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

他并不想出声打扰洛知秋，所有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纸条上，让他有空的时候看。

“我先走了。”叶秋霁说。

这是洛知秋醒来听到叶秋霁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留下而是离开。

本就低落的心情莫名变得更加低落。

对于现在的洛知秋来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噪音一般传入他的耳中。

窗外的风声，手机的震动声，还有Vivian在床边的摩擦声，但唯一不一样的声音就是叶秋霁的说话声。

他不像其他声音一样嘈杂刺耳，如同一阵温柔的清风飘进他的耳朵里，帮他把那些杂音屏蔽掉，只剩下他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

似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抓住了准备离开的叶秋霁。

洛知秋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以留下来吗？”

叶秋霁没想到洛知秋会挽留自己，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点头表示可以，“有需要叫我。”

他想洛知秋可能不会有需要，但他还是说了这句话。

洛知秋醒后就没有再睡了，而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在别人眼里他可能在想事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什么都再想。

他现在没有经历去想其他事情，但就只是这样的放空状态还是让他感到无尽的疲惫。

他为什么要让叶秋霁留下来的，留下来看自己狼狈又糟糕的状态吗。

洛知秋现在开始后悔了。

好在叶秋霁并没有待很久，他轻轻的将桌面收拾好，想着在洛知秋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

叶秋霁的手刚碰到门把手，一道弱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要走了吗？”

叶秋霁回头望去。两人的视线相撞，他看到那双刚刚还蒙着灰雾的眼睛，忽然像被谁擦了一下，或许那不是亮了，是烧起来了，亮得有点烫人。

“没有。”他说，“我还可以留下来。”

“你骗人，你刚刚就是想走。”洛知秋的声音渐渐有了音量。

叶秋霁张了张嘴，可洛知秋已经不再看他了。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随意的穿起拖鞋走到窗边把窗帘一把扯开。

光涌进来，他眯了眯眼，没有躲。他回过头，叶秋霁看见他的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走到他身边，开始哼歌，哼了两句又停住，问他：“中秋快乐，我记得每年雪姨都会做月饼，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说不定她今年又做了新花样。”

他说话的速度变快了，像解冻的溪水突然找到出口，还像一阵风突然吹过，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叶秋霁的手还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拧下去。

他说，好。

洛知秋还要换衣服，叶秋霁便在楼下等。可他等了半个小时都没等到洛知秋下楼，他再次回到洛知秋的房间时看见他正在收拾房间。

桌子上乱放的画纸被他一张张放整齐收起来，桌面还有一半是凌乱的，但很快他就放下收拾桌面这件事，转身去叠放在床尾的衣服。

洛知秋轻轻哼着歌，听上去很轻快，这个人也看上去很开心，与刚刚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人完全不同。

但叶秋霁知道这是不受他自主控制的，他没有出声打扰，就静静的看着，知道洛知秋发现他的存在。

或许他正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小世界里，又或者他真的在认真的叠衣服。

而叶秋霁在做的，就是等待。

“嗯？你进来怎么不说。”洛知秋终于发现了他，他走到叶秋霁的面前，抬眼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在想什么。”

叶秋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与眼前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缓慢而轻柔的声音传出，“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和我出去，还需要我再等等吗。”

“哦哦，我忘记了，你等我一下。”说着他走到刚刚叠好的衣服堆里，随便拿了一件衣服当着叶秋霁的面换上。

“走吧。”

正午的太阳悬挂在高空，洛知秋的脚步轻快，嘴里滔滔不绝念叨着什么，但只要仔细一听，就会发现他说的上一句话和下一句话根本衔接不上。

刚开始叶秋霁还能回应几句，到了后面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话题也是一个跳着一个，叶秋霁根本插不上嘴。

突然耳边唧唧咋咋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叶秋霁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洛知秋歪着头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像一只小猫。

他问：“你会觉得烦吗？”

叶秋霁笑了一下，都生病了还在担心别人感受，怎么不为自己想想。

“没有啊，你继续说。”

“你要是觉得烦可以说出来的，我可以嗯……少说一些话。或者你这几天不用来找我。”

洛知秋的治疗已经接近后阶段了，除了病情本身的躁期和郁期，他还会出现一段正常期。

这段时间他的行为和思维都是正常的，而且维持的时间还很长。

“我没有觉得你烦。”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你说话太快了我跟不上，我在想要怎么回答你。”

“这样啊，那我说慢一点吧。”

“其实你不用回答的，我说的都是废话，没什么好听的。”

他说完朝叶秋霁笑了一下，或许是笑容比以往更开朗，叶秋霁看见了他的左侧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叶秋霁觉得，洛知秋笑起来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清新又带了点刚下完雨的潮湿。

其实是没有用的，刚开始注意的话语速还算正常，但后面还是不知不觉的加快了，但叶秋霁能给回应就给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了红星宛楼下了。

“雪姨，我来啦。”洛知秋朝店里头喊道。

“小洛来啦，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中午店里没人，点门打开着，小八慵懒的趴在桌子上，看见他们进来了才勉强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小八蹭了蹭叶秋霁的裤腿，然后趴在他的脚上不动了。

“他果然很喜欢你。”洛知秋说。

他弯下身子把小八抱了起来，或许是最近的伙食太好了，洛知秋抱的比以前更吃力了。

“小橘猫变成小胖橘了。”洛知秋说，“雪姨你要给他减减量了。”

雪姨：“这样不挺可爱的吗，胖嘟嘟的。”

雪姨给他们做了新菜品，洛知秋已经被当成试验品习惯了，已经不再恐惧雪姨做的任何新东西。

“味道怎么样？”

洛知秋用力的点着头，发出嗯嗯的声音。

“可以淡一点，有点咸了。”叶秋霁说。

“行，下次我盐放少一点。”

雪姨是个全能的人，洗衣做饭做生意样样精通。只可惜年轻时跟错了人，老公出轨跑路，独自一人抚养三岁的儿子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