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闹钟响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伸手按掉闹钟，又蜷进被子里。

十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空调开得有点低。洛知秋关掉空调，走下床。

卫生间里，他闭着眼完成一整套洗漱动作，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刷牙的动作迟缓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洗漱完，他顶着一头乱发下楼。洛青川正好把午饭端出厨房，催促道：“赶紧洗手吃饭，天天睡到大中午。”

“我设闹钟了。”要是没闹钟，他能睡到下午。

“说你两句还不乐意。吃完饭收拾一下，下午去学校报到。”

今天是开学日。对洛青川的唠叨，洛知秋只当没听见。饭后回到房间，他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凌乱的书桌。

桌上堆满了画纸和画笔。没错，他是个臭画画的——不算不务正业，只是眼下并没打算走艺术这条路。

父母很支持他的爱好，对他没什么太高要求，平安顺遂过一辈子就好。

房间通常都是他自己收拾。洛青川偶尔会帮忙，但次数不多——洛知秋总觉得自己收拾过后东西更好找。虽然，这也可能只是借口，该找不到的时候照样找不到。

他把画笔插回笔筒，画纸理齐，放进专门存放草稿的抽屉里。

九月夏末，日头依旧毒辣。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炙烤着整座城市。洛知秋尽量贴着树荫走。

开学日，路上挤满了送孩子的车。宽阔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甚至盖过了蝉鸣。

洛知秋朝学校走去，稍稍调大了耳机音量。音乐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暖风拂过发梢，带着热意，但他还是没有脱下外套，只把袖子挽到了手肘。

家离学校不远，可洛知秋慢慢吞吞，走了二十分钟。

通过宁柯提前发来的二维码，他已经在家查过分班情况：文科一班。有点意外，他原以为会进二班——毕竟数学没考好。

洛知秋就读于云城二中，市重点中学。高二选科时他选了全文，尽管数学不及格，还是进了文科重点一班。二班也是重点，但比起一班总归稍逊一些。

文科一班在二栋三楼。洛知秋暗自庆幸不是五楼——上学期教室就在五楼，每天爬楼梯几乎耗掉他一半力气。

再加上他总踩点进教室，刚落座就要站起来早读，到校时力气早已用尽。

他始终不理解早读为什么要站那么久。本来就没精神，一站更晕了。说是提神，没低血糖晕倒就不错了，哪还能提什么神。

下午两点半，教室里除了门口守着报到表的一个男生，几乎没什么人。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学文科的料。

洛知秋签好名字，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进教室挑座位。其实他可以晚自习再来，但他不想待在家——因为洛青川在；也不想待在外面——天气太热，奶茶店人又多。洛知秋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他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趴到桌上玩手机。

不知是不是空调温度刚好，洛知秋觉得格外舒服。玩着玩着，困意渐渐袭来。

他拉上窗边的窗帘，不知不觉闭上了眼。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洛知秋直起身。趴着睡让脖子发酸，手也麻了，头皮还有点发紧。发呆了五分钟，他决定下楼去小卖部买瓶水。

这个时候人少了许多，不像早上那样拥挤。

正走着，忽然被一个女生叫住：“同学，请问二栋教学楼怎么走？”

洛知秋顿了顿：“直走左拐。”

“谢谢。”女生说道。

洛知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了句“不客气”。

小卖部货架已经摆满商品。洛知秋拿了一盒抹茶味的百醇和一瓶茶π——西柚茉莉花味，他最爱的口味。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却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饮料没拿稳，摔在地上，溅了一些在衣服上。

身后的人立刻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饮料我赔你一瓶吧。”

洛知秋低头看着衣襟上的污渍，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却有些懊恼。

“还是我赔你吧，什么口味？”

“西柚茉莉花，谢谢。”他已经拒绝过一次，便不再推辞第二次。

那人转身进了小卖部。洛知秋盯着衣服上的污渍皱眉：等会儿用水洗，肯定会湿一大片，贴着皮肤不舒服。

忽然，眼前递来一张纸巾。

洛知秋抬头，递纸的是个很高的男生，长得很好看。“擦擦？”声音也好听，清冷里带着一点磁性。

洛知秋接过纸：“谢谢。”

对方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让洛知秋有点不自在。

他低头擦着衣服，心里琢磨该怎么开口。十几秒的心理建设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那个……你可以不要看着我吗？”

男生轻笑一声：“抱歉。”

“叶秋霁！你不是说不来吗？”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洛知秋回头，是刚才撞到他的男生。“真不好意思啊，赔你的饮料。”

“谢谢。”洛知秋接过饮料，转身走了。

“喂，回我话啊，一直看那边干什么？”

叶秋霁收回望向洛知秋的目光，对温时凛说：“渴了。”

洛知秋回到教室，发现旁边的座位已经有人。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旁边的人转过脸来：“你怎么来这么早？衣服上怎么回事？”

“刚才被人撞了一下。”洛知秋把刚买的百醇递过去，“吃吗？”

“吃，你给就吃。”宁柯毫不客气地接过，拆开包装吃了起来。“你怎么老买这个味道？下次换一个吧。”

宁柯，洛知秋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在洛知秋还因社恐而回避交友时，宁柯主动找上了他。

经过她不懈的努力，她成了洛知秋生命中第二个算得上朋友的人。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下次别买抹茶味了行不行？”

“这个好吃。”

“巧克力的也好吃。”

“不，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