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没什么,我想要一杯水。”
“好。”
她慢慢地抿着温水,记忆一点点回溯。
“我好像晕倒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温景桓坐得更近了,解下围巾给她披上:“说是疲劳过度,加上这段时间频繁使用治疗舱和净化舱才撑不住的。”
医疗中心最常规的治疗舱,采用的是极速代谢的原理,说白了,就是在透支自愈力。这样的治疗会消耗身体的能量,如果补给不足,严重的甚至会导致器官衰竭。
“没有其他的?”
他一直盯着她:“没有了,你觉得有其他不舒服?”
余光里,温景桓的身影还带着重叠的虚影。他坐得太近了,身上那股粉感微辛的香水味钻进鼻腔,在病房的冷气中更显甜腻。
“不,大概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应付不来,”她闭了闭眼,克制着胃里的翻腾,“我不知道该对谁说。”
“你慢慢讲,不着急,我在听。”
“前阵子检查站截获一批污染货物,这事你知道吧。我在西区打听消息的时候,有个情报贩子说主动接触我,说手里有个关于方舟物资公司的情报,问我敢不敢收。”
温景桓挑了挑眉:“方舟物资公司?”
方舟物资公司是德维尔集团控股的物资回收与循环生产公司,他立刻就察觉到,辛娅要说的一定与赫尔希有关。
“没错,方舟物资公司的两艘远洋货轮会在两日后从金港码头出发,除了出口物资,船内还携带了惰性晶种。”
“惰性晶种……那是严格禁止出口和流通的,”他压低声音,眼中却难掩兴奋,“这个情报如果是真的,码头可要出大事了。”
惰性晶种是污染屏蔽净化装置的技术核心,也是上层区这片净土能够存在的根基,嘉内城能够成为诸城邦中最发达的一个,很大程度上倚仗惰性晶种资源。
这种战略资源,无论是流入外邦,还是落进黑丨帮之手,后果都不堪设想。
“除了买下情报,我还加价让他指认出售情报的人。”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是赫尔希。”
温景桓没有接话,空气凝固了几秒,辛娅忍不住又问:
“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晶种运走。”
他笑了笑:
“这个耳饰挺特别的,以前没见你戴过。”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粘稠的暧昧。一边说着,他一边倾身靠近,指尖拨弄那枚银色的小五角星。
“不像你的风格,谁送的?”
这个动作引发了一阵恼人的干扰噪波,赫尔希猛地踩下油门,接管自动驾驶。
引擎轰然炸响,声浪盖过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文明用语)。他低声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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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机关的人证实,温景桓先生确实一直对辛娅示好,但辛娅并不领情,还有人目睹过他们争吵。不过,赫尔希少爷离开后,他紧接着就成为了辛娅的搭档,两个人同进同出,甚是亲密。”
埃利奥靠坐在棕色皮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未点燃的雪茄。
米歇尔继续道:“以及,赫尔希少爷和我提起,温景桓给了辛娅一笔钱,数额不大,但足够她几个月的花销了。”
“嗯,”埃利奥的反应平平,“他告诉你的?”
“咳,是,”米歇尔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么说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他又思忖片刻,“小少爷当时看上去有些……懊恼,他觉得自己中了温景桓的圈套,偏偏辛娅还和对方串通,大概在那之前,他还是真心地把辛娅当做朋友,以为自己在做好事。”
他观察着埃利奥的神情,谨慎地选择了“朋友”这个词。
“你怎么看?”
“先生,温景桓之前特意跑来和您告状,说辛娅对小少爷图谋不轨,表面上是为您着想,实际上,怕是针对小少爷。”
埃利奥似笑非笑,语气却不尖锐,他闲适地站起身,走近窗边,看向花团锦簇的花园。
“真有意思。盯着他,我倒要看看,温家是不是觉真觉得谁都能来异管局分一杯羹。”
“是。”米歇尔低头领命。
“至于赫尔希,也该吃点亏,长长记性。”
“那辛娅那边……”
“贪吃的野狗而已,”他转过身理了理袖口,“只要不咬人,随她去哪儿找食吃。”
话音刚落,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声,米歇尔适时闭嘴。那人也不等埃利奥同意,就擅自走了进来。
“夫人。”他欠身致意。
卡文迪许家族的长女凯特琳·卡文迪许,如今是埃利奥的妻子。
作为家族时尚产业的掌舵人,她的品味无可挑剔。一袭简约的黑礼裙,剪裁锋利,完美地衬托出她清丽的面容和眉宇间的傲气……
如果不看脚上那双毛茸茸的的白色棉拖的话。
米歇尔常常觉得这对夫妻是绝配。不仅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更因为他们如出一辙的冷脸。说好听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说难听点是这两个人上人互相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还没好吗?”她蹙起细眉,面露不耐,“今晚得和我父母共进晚餐,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知道了。”
埃利奥面无表情地站起。米歇尔低着头,眼角余光看见老板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毫不掩饰地在凯特琳身上扫过,停在棉拖上。
“这是大设计师的新创意?”他语气冷硬。
“因为我知道某人进了书房没有三个小时是不会出来的,我可不会让那双高定在客厅里等你,那是对设计的亵渎。”
埃利奥哼了一声。
“你也知道是家宴,不是秀场,没有人在乎你那个‘重心巧妙、颇具解构主义美学’的鞋跟。
还有,某人,曾经因为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所以我建议你这次消停点,省得又喊丢人。”
凯特琳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扬起,却没说一句话。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书房,徒留米歇尔在原地。
等等,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米歇尔越琢磨越觉得后背发凉。
“米歇尔,”埃利奥突然回头,“货物检查好,别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