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自己的高尚故事需要被拯救的配角罢了。”她哼了一声。
“拯救?”他反常地笑出声,“你把我和他当成一类人?”
赫尔希向后仰去,人体工学椅检测到动作,椅背自动调整角度,脚踏展开,凳面折起,稳稳地托住了他。他抬起胳膊压在额头上,识别到他的注视,顶灯立刻暗下,变为柔和的漫射光。
即使是这样,他也觉得刺眼。
那句反问单薄无力,但他找不到任何能够驳斥的切入点。渐渐地,他觉得自己正在被辛娅说服。
或许,她是对的?或许他如此固执地需要她,只是想扮演一个拯救者。
这些年他在前线清理过无数污染源和变异体,他一度以为自己和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不一样,他触摸过真实的腐烂,听过真实的哀鸣,他有足够的决心和力量能改变这一切。
直到他看到污染拔出后破败的废墟,他看到幸存者眼中的麻木和疲惫并没有因此消散。下层区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得多,大到总有他看不到的黑暗,而那片黑暗甚至不在他的概念里、不在他的双脚能到达的地方。
他能抹掉表面的污秽,却动不了底下盘根错节的病灶。
于是,辛娅成了这些无力现实的化身,似乎只要能把她拉出泥沼,自己就还不算一无是处。
原来是这样啊。
他压在额前的手臂更加用力。
真相原来如此简单,它逻辑自洽,无可辩驳,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他内心那片混沌不明的区域。
严丝合缝。
他竟是这样不堪的人。
“是啊。”最终他说。
听见回应,辛娅松懈地伸长了腿,整个人躺在台阶上,胳膊肘撑在身后,凸起的边缘硌着后背,楼道狭小,她这样一躺,就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她无声地笑了,似乎早有预料。
“即使如此,你和他也不一样,你比他聪明,比他诚实,”她像在自言自语,“能把话说开挺好的不是吗。”
“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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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娅大老远就看见他了。
赫尔希站在汉堡店门口的阳伞下,手里拿着大杯咖啡,一口都没喝。
“你的车呢?”辛娅从他身后走来。
“我坐悬浮列车来的。”
“怎么,体验生活啊。”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那身休闲卫衣和牛仔裤,目光滑过咖啡,落在他的脸上。
她很晚才醒,一看终端,未知号码在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发来没头没尾的定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算是,”他没否认,“你说今天要去找房子,不介意我跟着看看吧?”
“看什么?”
“体验生活。”他把她的话还了回去。
辛娅无奈地抱起双臂,甩下他往前走。
“随你。”她丢来两个字。
他们在那家名为“温馨家”的房产公司等了一会儿,负责接待的中介才着骑车电动车姗姗来迟。他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穿一身松垮的灰色西装,脸上挂着疲惫的笑。
“你好你好,我叫乔伊斯,”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之前是辛娅小姐联系我的对吧?”
“对,我要租一居室,靠近夕暮桥站的。”
“明白明白,这个……车站旁边的一居室呢,最近租金涨得厉害,恐怕要超预算,我给您选了几套性价比高的,一会儿先带二位去看看。另外呢,远一点的小区我也挑了几套……”
他捧着终端,在他们面前滑动着。
“您看还有没有感兴趣的,这次一并看了?这个社区的房子都还不错,偏是偏了点,但面积大,又是新装修,很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情侣住。”
赫尔希刚想解释,辛娅就打断了他:“可以考虑。”
“好好好,那我们就走吧,先去夕暮桥周边。”
乔伊斯取下车后的储物箱,从店里拿出两个头盔递给他们,赫尔希才明白乔伊斯是要骑这辆看上去快要散架的小电动车载他们两个人去看房。
“哎,你先上。”辛娅拍了拍他,催促道。
“我?”赫尔希眼神中透着荒谬。
三个人,一辆车。
车辆载重上限超标。违反交通安全法规,严禁非机动车搭载一名以上成年人。检测到结构性金属疲劳……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跳红色弹窗。
算了,谁让自己非要来。
赫尔希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决心,长腿一跨坐上去,车胎被压得明显下陷,乔伊斯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最糟糕的是,辛娅挤了进来,虽然她几乎是坐在车架上,和自己还有距离,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发烫。
他一分一毫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