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核心尚存,随着污染浓度的上升,它迟早会痊愈并进化。
“呜啊……妈妈……妈妈……”
辛娅终于听清了温蒂的哭喊。
她没有犹豫,抽出高频切割器捅穿关节,生生把它层层叠叠的防护撕开了一个破口,她侧身往里探,抓住一只胳膊就往外拽。
哭声顿时拔高,穿透力不输变异体的鸣叫。或许是由于恐惧,温蒂剧烈地反抗,辛娅干脆松开手,拦腰把女孩捞出来往肩上一扛,就要往外跳。
“放开我!放开我!”温蒂双腿扑棱着,不停地捶打辛娅,“不许伤害我妈妈!我要妈妈!”
精神污染。她判断。
因为刚刚的攻击,此处的污染值在急剧上升,她的防护面罩内侧已经蒙上污染尘,而温蒂接触污染源太旧,再耽搁下去,就不止是认知干扰这么简单了。
“坏人、坏人!放开我!”
温蒂在她肩膀重重咬下,下一秒,脑袋就被防护面罩扣住,哭喊声立时降了几个分贝。
就在此时,身后卷起狂风,无序的高频噪音直冲天灵盖,顿时耳机里彻底寂静。
辛娅眼前白光闪过,她不敢再耽搁,护着温蒂滚进泥地,拔腿往外跑。
“三十秒到达安全区!收到回复!”
没有回应。污染浓度陡升,通讯断联。
鞘翅挥动,硕大的白影腾空而起,它虽然巨大,身形却灵活,如鬼魅般在浓雾中飘忽不定。
温蒂还在不知疲倦地锤她的后背,她把胳膊收的更紧,一面从腰侧拔出手枪。
砰!砰!砰!
每一枪都伴随着温蒂更高亢的尖叫,她艰难地扭过头,瞳中映着妖异的磷光。钩状前肢刺破混沌,无数对柔软的白色腹足迎面扑来,要夺回它的孩子。
呲拉——
刀光掠过,腹足被齐齐斩断,切割器也应声折断。下一秒,更长的足钩当头劈来。
“(文明用语)!”
没有躲闪的空间了,辛娅就地扑倒,把温蒂完全护在怀中,后背完全暴露在变异体的攻击之下。
等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疼痛,而是轰隆巨响,和灼目的白光。
闪光弹。
巨鲸撞开变异体,有人攥住她的胳膊。
“快走!快!”
温景桓推搡着她,巨鲸还在和短暂失明的变异体缠斗,辛娅立刻夹起温蒂,边跑边朝温景桓喊:“异能共享,跟紧我!”
温景桓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巨鲸传回的声响,和辛娅共享给他的视野,纠缠在脑中,他连“看”清都很困难,更别提识别其中的信息。
辛娅腾出手来拽了他一把。
“三秒后启动!”
3——2——1——
他在心中默数。核心消解装置启动,蓝色光幕升起,那缕由粉碎的核心组成的烟雾很快消散,世界静了一瞬。
“你杀了我妈妈!你还我妈妈!”
辛娅放下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防线。
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已经守在那儿了,看到她和温景桓出来,他们远远地示意停下。
被净化喷枪喷了一通后,二人脱下防护服走进简易净化车。街面附着着磷粉,在夜色下闪闪发光,居民早已疏散,在污染浓度落回安全值前,他们还不能回家。
辛娅从狭小的观察窗望见温蒂被送上另一辆净化车。她的睡裙已经破烂不堪,有人为她披上保温毯,被她扯开丢在地上。
辛娅从那泪眼模糊的脸庞上读出了熟悉的情绪。
是恨意。
她至今也不知道温蒂看到的,是长相可怖的变异体,还是慈爱的母亲,又或者,二者都没分别。
“她还小,不懂事,”温景桓终于止住呕吐,声音虚弱,“等她长大,会明白把变异体看作妈妈是多蠢的事,它早就不是人了。”
“也不一定能长大。”她似在自言自语。
她摘下耳机,揣进口袋。哭声好像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令她心烦。
“只要确认没有变异风险,她就会被送进福利院,那地方我和家里人去过,环境很好,孩子们能读书识字,比在下层区过得好多了。
她年纪不大,又健康,还是旧人类,会有很多上层家庭想领养她。到那时,她会感谢你的。”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她不想再听他喋喋不休,闭眼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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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治疗舱,辛娅就收到巴顿退回的E-03区垃圾站的案件材料。
原件上被勾勾画画,意见却只有简单的一句“重新修改”。
意料之内。
她慢吞吞地走回办公室,温景桓还在等着。
“你不回去?很晚了。”
“我和家里说今晚有任务,不用等我回去。”
“宵禁?”她嗤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单纯觉得有趣。
“我父亲总觉得第六机关的工作很危险,如果我没有按时回家,他就担心得睡不好。”
辛娅敷衍地点点头,装作无意地望向窗外,对面的大楼也属于异管局,第九机关所在的楼层早已熄灯,空无一人。
“我送你回家?”温景桓试探性地问。
“嗯。”
她收回目光。
温景桓的车照例停在夕暮桥站。车门刚在身后合上,她的私人终端就亮了:
[未知号码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