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娅看到赫尔希出现在巷口时,第一反应是跑。
但是水母bar就在巷子尽头,这会儿推门出去绝对会碰个正着。她拿着勺子停顿了两秒,转念一想,为什么要跑?
“饭里有沙子啊?”兰琪擦着杯子,抬头问。
“没有。”她又大口嚼了起来。
赫尔希的身影越来越近,门口的铃铛如期响起,她没有抬头。正是水母吧人多的时候,她看到他像个误闯的人,站在门边张望寻找。
她的位置在最角落,顶灯投下的光晕擦过肩膀,她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文明用语)!别挡道!”
醉醺醺的大汉推搡他,却摸了个空,他退步避让,却不防撞上了端着餐盘的兰琪。
“对不起。”他局促地道歉。
他倒是没穿那件印有异管局标识的黑T恤,但一身休闲装扮也是穿得整洁笔挺,更显肩宽腿长,杵在那儿格格不入。
辛娅见他这幅样子,想到了误入狼群的小羊,不免暗暗嗤笑。
“喂,过来。”她笑够了,才敲了敲桌子。
他侧身穿过密集的桌椅,挤到她身边,拉开油乎乎的金属吧椅,眉眼间闪过一丝挑剔。
“你在吃什么?”
“海鲜捞面。”
“海鲜?”他挑了挑眉,“严格来说,深河中生长的菌类并不算海鲜。”
“你就说鲜不鲜吧。”
听到这种毫无逻辑的诡辩,赫尔希反而松了口气,她有心思开玩笑,说明并不排斥他出现在这里。尽管,他很想阻止她把那坨看不出形状的糊糊塞进嘴里。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离身旁那个浑身刺青戴着简陋外置气管的女人远了些。
“我接你回家。”
当啷。兰琪手中的餐盘清脆地砸在了吧台上,她张着嘴,颤抖地在他们之间指来指去:
“你你……你……你!”最后一个字是落在辛娅身上的,“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找小白脸!但你也没说这么快就找!”
辛娅拿起一旁的抽纸,挡住了她的指尖。
“早找晚找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她气鼓鼓地夺走抽纸。
“你看看他身上哪样东西我能包得起。”
兰琪这才仔细打量起赫尔希。
“……也是。也就是说你们是正经谈恋爱?”
赫尔希高声反驳:“当然不是!”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反而显得心虚,他坐得更直,不自然地扯了扯本就平整的夹克。余光瞥向辛娅,她似乎没听到一样,不疾不徐地叉起油炸菌菇。
“搭档而已,之前跟你说过的。”她轻飘飘地解释。
赫尔希喉咙一阵发涩,那股涩意窜上鼻腔,他揉了揉眼角,抬头去看挂在墙上的餐牌。
“我要……咸味气泡水。”
他勉强选了看上去最能入口的。在他的认知里,这本该是无色透明液体,但兰琪拿来的,显然有些浑浊,还透着隐隐的黄绿色。
辛娅从怀里掏出罐装饮料,啪地放在他手边,拿走了气泡水。
“喂,本店禁止外带。”
“你不说谁知道。”
她终于正眼看向赫尔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过得太舒服了,来这里找不痛快?”
“你自己开那辆破车,进不了社区。”
“我没说要去你那儿住。”
他把那罐冰凉的饮料放在掌心里,滚来又滚去。
“在这里会让你感到自在吗?”
她没回答。
“你想待在那儿都可以,同住登记什么的只是保障,不是限制。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挑了挑眉,甚是惊讶。而兰琪已经难掩好奇,堂而皇之地托腮趴在吧台上听。
“我侵犯了你的安全区。”
“……”
她有点无语,还有点好笑,还有……一丝丝的难为情,尤其是兰琪还仿佛懂了一般地点头微笑。她往阴影里缩了缩,却没那么想逃了。
因为她发现面前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直线条的傻子。
兰琪拍拍桌面:“喂,辛、娅、小、姐,你可从来没说你跟他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并非很好。”
“赫尔希,你是叫赫尔希吧?”兰琪眼珠一转,灿烂地笑道,“你知道怎么让她更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