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青鸟找你的原因,是吗?”
“不全是,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但如果你的存在被曝光,他们会陷入伦理危机,所以要么回收,要么抹杀。”
她不说话,算是默认。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我当然知道。”她回答得很快。
“抱歉。”
“你以为我会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不应该存在?还是会把可能引发的一系列麻烦归咎到自己身上?”
“我没有这么想,”他局促不安,“我只是害怕你会一声不吭地离开……你当然可以选择离开!但,本来就不应该是你来退步,你来付出代价。”
“对不起,我不该揣测你。”他坐直身子,再一次郑重地说道。
“不用道歉,”她垂眸,“你是个很好的人,赫尔希。”
半晌,她低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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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希睡得很沉。
他记得他吃完了那颗冰淇淋球,记得他们坐在沙发上,天花变成透明的天幕,没有光污染的夜空很纯净,星星在闪烁。她轻声说着什么,渐渐地就仰头靠在椅背上,遥望着虚空,像在说一个故事。
她说她是怎样逃出牢笼,又是怎样在红雾中谋生。
“你去过埃瑟拉吗?”她问。
“德维尔家族每年都会去埃瑟拉星视察能源产业,我幼时也去过几次。”
“我记得有一次,大约是六岁的时候吧,我运的货丢了,被揍了一顿丢在路边。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娱乐场门口,身边是一个流浪汉。
我身上裹着破布,那老头对路过的人一边磕头一边说什么‘女儿重病’‘好心人给点钱治病’……”
他没有跟她一起笑。
“我没吱声,他倒是真的要了几十块钱,转身就走了,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带回两瓶酒、几块压缩能量棒。他把我叫起来,分了一半给我。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很苦,像排水沟里流出来的玩意儿。他突然开口叫我,说你看雾是不是散了,从这个位置能看到埃瑟拉星,就是那个灰白色的星星,像被啃了一口的饼干。”
她抬手指了指悬在空中的埃瑟拉,此时它是一个完美的圆盘,四周环绕着一圈淡金色的辉光,那是它稀薄的星尘环。
“它的地表凹凸不平,遍布灰色土壤,算不上是一颗好看的星球。”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天空。”
赫尔希扭过头,学着她的样子,凝望着那颗卫星。
“你想近距离看埃瑟拉吗?”他的头往她的方向偏了偏,“我们可以去希格斯山的天文台,那里的高倍天文望远镜你想用多久就多久。如果你想亲自踏上那颗星球,可以安排你和货运飞船一块儿去。”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我在埃瑟拉无数次回望过这颗锈红色星球,或许在那个时刻,我们正隔着宇宙相望,可那时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法给你食物,没法治你的伤,也没法给你一个栖身之处。回不到过去,但起码现在,我想让你安心看夜空。”
她没有说话。
他摘下眼镜,眼前的景象蒙上柔光,他不知道她眼里浮起的一层薄雾是否是因为这个缘故。
然后他们在门厅分别。天已经很晚了,是三点,还是四点?他看着她转身消失在客卧的门后,她身上有那股熟悉的淡香氛味,和他的一样。
他睡得太沉,听不见HiMOS的唤醒,也不知道辛娅离开了。
他徒劳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没有她的影子,HiMOS说她在早晨七点就走了。
客卧早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被家务机器人照常清理消毒,没有留下她的任何温度。他立在敞开的房门口,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义脑没有启动,不然为什么行动变得如此迟缓,连胸腔里都空荡荡的,仿佛心脏没在跳。
所以昨晚说的那些算什么,告别赠言吗?
异管局。
赫尔希脚步匆匆地走向电梯,一只手挡住了快要合上的门,他习惯性地道谢,才发现那人是温景桓。
他几乎是踩点到的,可本应拥挤的电梯此时却不知怎的,只有他们二人。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显示屏,不想温景桓却主动搭话。
“德维尔前辈,听说你要调往第九机关,恭喜。”
“谢谢。”
“有空的时候还要麻烦你交接一下手头的案子,我好继续配合辛娅姐。”
他这才转头看向温景桓:“没什么要交接的,案子我会负责到底。”
“那就辛苦前辈了,”温景桓得体地微笑着,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哦对,你是要找辛娅姐吗,她被局长叫走了,连早餐都来不及吃,真是辛苦。”
她的桌上摆着一杯喝过的冰咖啡,包装简约精致,显然不是中庭咖啡店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