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至少做一次净化。”
赫尔希说完,顿了顿,拉过她的胳膊,强迫她看向自己:“他嘴很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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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带被小心地拆开,红疹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水泡溃烂的痕迹。
她躺进治疗舱,范安柏宽慰地对她笑:“别紧张,伤势不重,不会留下疤痕的。保险起见,我再给你加一道深度净化程序,你睡半小时就好。”
他亲自合上舱门,又再检查了一遍程序,不忘附赠一个靠谱的微笑。
回到办公室,范安柏拉过转椅,随意地坐下。
“你们又拼命去了?”
赫尔希面色一沉:“数值不好?”
“好得过头了,很难想象你们在污染区滚了一圈。”
“伤口你检查过了吗?”
“嗯,乍一看像腐蚀伤,但伤口周围没检出任何污染残留,”他支着下巴,思考着,“更像免疫系统过激反应,身体在抵御外界刺激的时候顺便把正常的器官一起攻击了。”
没有污染残留?这不可能,他亲眼看到她用手摸了那些凝结着危险晶体的土壤。
他没提辛娅接触过污染结晶的事,只点点头:“会有后遗症吗?”
“指标正常,伤口也在自愈,问题不大……”,范安柏观察着他的表情,缓慢地继续说道,“如果知道过敏原的话,就能对症治疗。”
“明白。”
范安柏也不追问:“你呢,要不要检查?”
“不用,”他起身,“别留下她的治疗记录。”
“你不会趁机讹我吧?”
赫尔希没理他的调侃:“给她做一次全身检查,还有二十四分钟,来得及吗?”
“没问题。”
治疗舱的操作界面重新亮起,细细的红光交织成网,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身躯。
她正在沉睡,外套脱了一只袖子,手臂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赫尔希看见她的手掌已经愈合,可那浅浅的红痕仿佛扎进心头的刺,让他坐立难安。
“体内污染值在持续下降。”范安柏的声音传来。
他暗暗地攥紧了拳,喉咙干涩:“有什么问题。”
“净化程序还没有启动。”
“……”
“她不需要……”
“别说了。”
他的音量不大,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范安柏扭过头看着他,脸上已经没有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模样。
“你什么都没看见,一个字也别再提。”
“赫尔希,别碰了别人的蛋糕。”
“她不是。你先出去吧。”
他回答得又快又急。
“好,”范安柏低声道,“有事叫我。”
门合上了,柔和的暖光重新笼罩病房。他不十分惊讶,她的特殊体质早有苗头,只是他不愿意多想。
滴,滴,滴——
有规律的提示音拉回他的思绪。面板闪烁,灯光渐亮,辛娅猛地睁开眼,目光失焦
他跨步上前,等不及舱门自动开启,就按下紧急按钮手动抬起了防护罩。
“你在治疗舱里,没事。”他蹲下,好让她能看到自己。
辛娅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缓缓坐起,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她又梦到由屏蔽墙围成的房间,梦见浑身溃烂的躯体躺在上方,床板因为辗转反侧而发出痛苦的吱呀声,脓液混着血水浸透了发黄的床单,从缝隙间滴在她的额头上。
她没出声,其他人同样都沉默着。那压抑的、断续的呻吟,渐渐低下去,直到呼吸彻底停止,天也就亮了。
不许叫喊,不许哭泣,交流更是严格禁止,他们中的大多数,直到死亡前一刻,才第一次发出恐惧的尖叫。
因为异能的缘故,她看到的比其他人更多、更清晰,每一次被带走,她都很清楚自己要面临什么。求生的本能让她咬紧牙关,可对死亡的恐惧是刻入骨髓的,她只能跑,不停地跑,一下又一下地把刀刃刺入怪物的皮肉,仿佛只要她还站着、还能动,死亡就不会降临在她身上。
她突然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疼,但疼很好,这意味着她还活着,还能因为恐惧流血和死亡而向前跑。
她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嗓子里,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闷哼。
“没事了,”赫尔希又说了一次,“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扩散,也没留疤,你看。”
她的眼睫缓慢地颤了颤,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
这时候该说什么?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义脑一通搜索,生硬地问道:
“我们可以走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