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希突然明白了辛娅没说出的那半句话。早去晚去都一样,没有办法。
堆在楼道的杂物散落一地,从狭小的单元门滚落下来。不用上去,辛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风暴贯穿而过,留下了空荡荡的窗户,推开门时,暗绿色的窗帘正在翻飞着,房梁斜斜地横在不大的房间里,压塌了床。
啤酒罐咕噜噜地滚到脚边,她弯腰捡起,掰开,泡沫带着刺鼻的酒精味翻涌溢出,淌了她一手。
“辛娅!”
赫尔希抢过易拉罐,丢到洗碗池里。
“你还好吧?”她说话,却是对着终端。
赫尔希听见听筒里的女人说话,是陌生的声音,年纪不大。辛娅沉默着,末了只“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不见面了,有事让剑鱼找我。”说罢,她挂了电话。
“你今晚住我家。”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商量。我家足够大,有多余的房间,比旅馆舒适,况且,现在这状况,你也找不到能住人的地方。”
她眯了眯眼,似乎觉得他是被污染了导致精神错乱:“我们是这种关系吗?”
“别拿这种烂话试探我,”他不为所动,“我早就说过,保证搭档的安全是必要的,在你重新找到安置的居所之前,我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帮助。你不是麻烦缠身自顾不暇吗?好,现在只要你点头,住的问题就解决了。”
辛娅很难形容听到这番话的感受,他说着冷冰冰的话,一副毋庸置疑的态度,她却没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需要。
“好吧。”她松了口。
“很好。至于这里,我会让人来处理的,你有什么……贵重物品要带上吗?我帮你拿。”
“我能有什么‘贵重’物品,嗯?”
“你少讽刺我几句,能节省不少脑容量。”
“彼此彼此。”
“那你低估了改造义脑的效能。”他弯腰捡起几件还算干净的外衣,挂在臂弯,其中一件是他送的战术夹克。
辛娅跪在塌了半边的床上,撑直了胳膊靠在窗边,仰头看去,庞然大物徜徉在浓重的夜色中,是虎鲸。
“他在这里做什么?”赫尔希也注意到了。
“谁知道。”她不以为意,面上闪过的不自然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L ' OLIVIER餐厅,他想起来了,当时和她在一起的就是温景桓。
虎鲸的出现撕开了他们之间缓和下来的假象,辛娅背对着他,迟迟没有转头。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想关上窗,把她塞进车里,离这个四面透风的地方越远越远。
可他不能。
“可以走了吗?”他问。
“走吧。”
他松了一口气。
高速电梯无声地爬升,门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四面封闭的白色长廊,唯一的一扇门就在走廊尽头,随着他们的靠近,柔和的灯光亮起,咔哒一声,门锁解锁。
家庭助理HiMOS的影像虚虚地映在半空,门口的拖鞋多了一双,是全新的。
辛娅以为它会说一些开场白,没想到它一言不发,取走了她换下的鞋和外套后,幽灵般地消失了。
灯光照亮客厅,空气中是似有若无的冷冽香气。与霍瑞那个总是充满了绿植的别墅全然不同,这里比肉眼看上去更空、更冷。她踩着薄底的棉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迟迟没有迈步。
“HiMOS声音模块坏了?”她找了个话题掩盖拘谨。
“我设定了禁止说不必要的废话。”
“它叫什么?”
“HiMOS。”
“……”
也是,谁会给智能助理取名字。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不用紧张,常用的物品HiMOS已经准备好了,”他在辛娅的前头走进客厅,回头看她,“是灯太亮了?可以调暗。”
“不是。”她否认。
话音刚落,灯光色温已经转为暖色,亮度也降低了。
“我习惯亮堂的环境,这样看起来比较……干净。”他解释。
“跟审讯室似的。”
“不全然相同。”
“比如?”
“审讯室没有我家大,没有生物覆皮沙发,没有带专业水疗系统的浴室。”
“嘁。”
她嗤笑着转过脸,松垮地跌坐在沙发上,温暖柔软的覆层下陷,支撑住了她的重量。赫尔希抱着双臂看她的表情从一瞬的惊奇变为彻底的放松,内心生出一种奇异的自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