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余光扫到了船体上忽明忽暗的“青鸟科技”四个字，货轮如同钢铁山脉，耸立在雾气中，它在潮涌中缓慢地上下浮动着。

如果简宁的异能真的是人为干预而产生的，那么大概率和它脱不开干系。

她和兰琪会被找到吗？她仰头望向乌压压的天空。

“那就好，”她默了几秒，“你走吧，异管局的人来了。”

赫尔希目不转睛地从剑鱼身边经过。

“他是某有组织犯罪集团的打手，在治安局有十七次案底，犯下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非法催债、寻衅滋事、持有管制枪械等。”

辛娅双手插进兜里：“你又想干什么？”

“只是提醒你，注意身边的人。和底细不明的人扯上关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他在她身上打量，夹克不是他送的那件，而是一件普通的棒球服。

“我再说一次，你管太宽了。”她抱起双臂，一字一顿，语气没有改变，却已经是明显的戒备姿态。

赫尔希就这样看着她。

她下巴微扬：“你追踪我的行程。”

“我没有，”他紧绷的肩膀松了松，似乎是在她锐利的质问前败下阵来，“你没跟第三机关的人一起回来，所以，我猜你不是在码头，就是在和简宁交手的地点附近。我没用任何设备找你，不算追踪。”

辛娅觉得好笑，又没完全消除戒备心，她别过头哼笑一声：“所以呢，我在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简宁的案子跟我当然有关系。”

这话让辛娅有些意外，她收起笑意，抬了抬眉示意他接着说。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简宁的异变不寻常？我仔细看过录像，你在挡下激光攻击之前，动作有停滞，你看到什么了？”

“简宁，她在看我。”

“什么？”

录像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简宁”早已不存在。听到赫尔希下意识的反问，辛娅点头：“明白了，精神污染。”

“这不可能，你是A+级异能者，B级污染不会对你的精神产生干扰，除非……”

除非你的身体扛不住了。赫尔希咬住下唇，生生咽下后面的话。她是未经任何改造强化的原生人类，长期出入各种污染区，不可能对身体没影响——她的强大让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一点。现在，危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横在他面前。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出现过幻觉、幻听？异能表现平稳吗？有没有去过医疗中心？”他语速很快，一连串问题从他嘴里蹦出来，如机关枪扫射般，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辛娅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啊？”

空气静了一瞬，赫尔希深吸一口气：“去医疗中心，现在。”

“我没病啊。”

“你都已经被B级污染精神干扰了，还说没事？现在是逞强的时候吗？”

“谁逞强了！”

“……”

看她认真了，赫尔希放下要去拉她胳膊的手。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他目光微垂，掩下眼中的急切。

“所以，”他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在码头查到什么了？”

“没查到什么，”她站直身子，往码头外走去，“和异变有关的事我也不懂，你要是觉得可疑，可以让第四机关协助。”

“明白，我会联络。”

他长腿一跨就追上了她的步子。

“不是下班了吗，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那时候，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是因为受到精神污染，而不是故意要挡我的攻击。为什么不解释？”

“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再一次问出。这回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不解。

“无论是不是幻觉，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

“你真的不信我？”

“这和信任无关，”她很快地否决，“我们两个人，不能一起出错。”

她扭头看向停在身后几步的他，头顶的灯光勾勒出他发亮的轮廓，眼下那一片长长的睫毛投影，让他的眼眶显得更加深了。她头一次察觉，那一贯的沉静眼神里似乎有了些别的情绪，

“假设那时我说，她好像还有意识，你会怎么做？会花费几分钟的时间来判定是否是幻觉？如果不是，她真的还存在意识，你会果断动手吗？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会白白浪费时机。所以，我去证实自己的怀疑，同时不干扰你的判断，是最有效率的方案。”

“最有效率的方案？”他走近一步，“撒谎。你不是这样想的，辛娅。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心软了，你想救她，可你不敢说。所以，你真的不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