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敲键盘的动作没停,眉头也没彻底松开过——前后不一致的命名、毫无章法的分类方式……实在是对他强迫症的极大考验。
改完最后一份文件,也只过了二十分钟。战术终端上没有弹出任何消息,今天是休息日,没有特殊情况,辛娅不会找他。
他感到了一丝“无聊”的情绪。
“HiMOS ,播放电影。”
话音刚落,家庭助理HiMOS 的全息影像就浮现在半空。
“好的,先生。根据您的观影历史和偏好,我列出了以下清单……”
赫尔希没有看全息屏,他的注意力落在战术终端上的定位上。只要戴上终端,小队的定位是默认共享的,很明显辛娅没有摘下,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个位置……
他的义脑调出了辛娅的详细住址。下层区西区平安街 35 号,山卡拉花园。
她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山卡拉花园两公里,不远,但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移动过。
定位显示:夜莺之家。
夜莺之家,价格低廉的家庭旅馆,卫生评级不合格,近三个月共收到7次整改通知。
他发去一条消息:“我这里有一件备用的战术夹克,是托菲斯工业的定制品,比后勤部发的那些好。它的面料有记忆功能,能适应不同体型,放在我这里也是闲置。我叫了特快物流,半小时就能送到你家。”
放在终端,他才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随手点开一部电影。
一个小时后,消息弹出:“不用了。”
辛娅起身,穿着那双薄薄的一次性拖鞋,进了浴室洗漱。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还没完全从梦中醒来。旅馆的床软得过分,几乎没有支撑,还有一角塌陷,她浑身酸痛。
视野随着她的清醒,逐渐清晰起来。
赫尔希?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推开那扇糊着广告纸的窗,往下看去。一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停在对面街角,与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靠在车门上的赫尔希仰起头,流光在他的脸上略过。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走出旅馆,横穿马路,手臂上还搭着破了洞的夹克。
赫尔希手上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防尘袋,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他们在这里见面再正常不过。
“你的坐标显示在这里,”他递过防尘袋,“这不是你的私人问题。一件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破外套,会严重影响到你的安全,对工作不利。”
“严重影响?”辛娅挑了挑眉,不可思议,“你是不是过于焦虑了。”
“这在常人身上或许叫焦虑,但对我来说,是风险计算。”
他把防尘袋往辛娅手里一塞:“拿着吧,我得走了。这里的空气让义脑的运行功率加大了。”
“行。”她简短地应了一声,往巷子里走去。
赫尔希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上车离开,而是在她走远后又大步追上来。
“你昨晚没有回家。”
“钥匙丢了。”
“我可以把锁熔断,你只需要换一个新的门,我现在下单二十分钟就能送来这儿。”
“门?只是坏了一个锁而已,楼下的五金店不到五十块就能买到,还能上门安装。”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头顶的照明灯时不时地闪烁。赫尔希在701的门前停下,回头看向跟上来的她:“五十块的门锁,意味着任何一个有点技巧的流浪汉都能在十秒内打开你家的大门。
辛娅,你作为一名执行员、异管局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不应该住在连基本安全都不能保障的地方。我不想出任务前发现搭档在家里被人绑架、袭击或是干掉。”
他的语气很平,但带着锐利,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态度。我比你更懂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你能活下去,不代表就是正确的。你活下来,是因为你的战斗能力、你的战斗直觉、你的异能,因为,你足够顽强,也足够幸运。但幸运是没法让你走得更远的。”
“幸运?”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她双臂抱在胸前,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浮上的不是怒火,而是极深的冷意:
“和你比起来,我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赫尔希·德维尔。甚至可以说是,烂透了。”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和他的姓氏。
呲啦。
锁芯从门板上脱落,轻轻地落在赫尔希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