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宴辞期待地望着她,“用鲜牛乳与红茶煮的,踏雪喝了好几杯。”
牛乳经过高温熬煮,腥味淡了许多,不细细品味的话,几乎尝不出来。红茶相较于乌龙茶,涩味稍淡,同牛乳搭配,入口醇厚甘甜,回味绵长,与桃汁乌龙是种别样的滋味。
“很香。”
不过二字,裴宴辞却晓得,在她那里,这已然是很好的评价了,不免有些雀跃。
谢轻荼瞧得好笑,忽觉他有点像抱着松果,向人类邀功的松鼠。
不过转眼间,对方又愁着张脸:“可惜牛乳不易存放,明日便不新鲜了。”
谢轻荼宽慰他:“等茶室造好,我日日去人间采买便是,也不费事。”
“制成乳酪也行。”裴宴辞低头思忖,“亦是不错的点心。”
他从怀里翻出食谱册子,粗略地记下自己的想法。经六味煲配方被盗一事,他不敢再让册子离身,随时放在身上,睡觉时,也会压在枕头底下。
待他回房歇息,谢轻荼在柜台的抽屉里找到名簿。
名簿记载了那些滞留狭间亡魂的名姓与前世今生,虽不知褚泥所寻之人现下是死是活,但万一呢?
怀着侥幸心理,她翻开名簿,一张张浏览过去。等翻到裴宴辞那页,她又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随着后面的纸张愈来愈薄,她逐渐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帮人帮到底,讲究有始有终,她还是继续往后翻。
出乎意料,这下倒真让她找着了。
“……”
谢轻荼目光凝在那纸页上,暗叹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不过既然褚泥的事有着落了,她想着是不是该用纸鹤传书告知对方。
纸笺都拿在手里了,她却又犯了难。该怎么同对方说呢,那人如今已然身死,转眼又要轮回转世了?
虽说褚泥好似没有喜怒哀乐,但毕竟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用纸笺写下冷硬的只言片语,怕是既不妥又有些残忍了。
放下纸笺,她想着干脆之后当面告知罢,反正时日还长。倘若现下传书,以褚泥不同于常人的性子,她真怕大晚上的,对方二话不说便冲到狭间来了。
在谢轻荼出神的片刻间,指尖又无意识地往后翻了一页,眼神掠过上面时,她又不禁愣住了。
这人是……
她仔仔细细地,双眸在纸张上来回扫荡,而后心下恍然,原来竟是这样。先前让她感到违和的那些细节,现在都有了解释。
孟娘倒没说错,她这无言客栈,真就尽是些牛鬼神蛇。
次日。
裴宴辞将放在阴凉处保鲜的牛乳茶重新倒入锅中加热,又煎了一锅牛肉萝卜馅的饺子。客栈众人吃的都是客人余下的食材,用料有限,不过也能叫他做出新花样。
虽说谢轻荼让杜榆不用太过着急,但他依然压缩了自己的睡眠时间,再者有章易打下手,茶室外部的框架也差不多构筑好了。
踏雪抖落粘在毛上的木屑,像个小掌柜似的在一旁监工:“杜小哥,台面莫要打得太窄了,往后我要在上边打盹的。前堂油烟气大,呛人。”
见裴宴辞端早饭出来,它嗖的一声蹿到案上,嗅嗅煎饺,欣喜道:“是牛肉馅的。”
“慢些,刚出锅的煎饺,当心烫。”
话音未落,踏雪已经含了枚煎饺在嘴里,烫得直吐热气。又一杯牛乳茶下肚,它仍不满足似的:“裴小哥,怎的今日没有桃汁乌龙呢?”
“桃汁寒凉,不易早间食用。”裴宴辞也坐下吃煎饺,“想喝的话,午饭时给你煮。”
大伙都是亡魂了,还在乎寒不寒凉做甚。
踏雪腹诽,不过没说出口。裴宴辞惯常是个温软的性子,不过在吃食上,却有着自己的执拗。
谢轻荼在屋外同章易说话,见她进门,裴宴辞马上搁下筷子,去灶房为她端早饭。
“杜榆。”她唤住正打造台面的男子,“上午我要出门,章易也不在客栈,劳烦你多费神。有什么要紧事,便让柏玲帮忙罢,你们多商量商量。”
踏雪不满:“怎的不和我商量呢?”
谢轻荼揉揉它脑袋:“同你商量,怕是茶室要造成大猫窝了。”
裴宴辞将碗筷摆得端正,又为她斟上一小碟陈醋:“谢掌柜,上午要去人间采买食材么?”
谢轻荼摇头:“去望泉客栈一趟。”
“又去那?”踏雪眼珠转了转,“哦,我晓得了,你是想去教训那独眼掌柜的。竟敢对咱们使阴招,干脆将他打得魂飞魄散得了,省的之后还要提防他。”
闻言,裴宴辞有些担心地望向谢轻荼。
“想什么呢。”谢轻荼轻笑,“同你说过多少回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地府亦有地府的规矩。若在狭间闹事,不说府君了,判官殿都得判我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
她忍不住逗弄猫儿:“你也有份,毕竟是你教唆的。”
踏雪吓得煎饺都不吃了,而后见对方勾起唇角,它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急:“好你个千年老鬼,竟然诓我。分明是那独眼掌柜先盗配方在先,咱们还不能找他麻烦了?”
它说得倒也在理。
谢轻荼叹气,亲手盗走配方的人并非一目,若要追究,他也不会有很大的麻烦,只是他派来的那人要遭殃了。
“所以,谢掌柜你是要去做什么的?”裴宴辞皱眉。
“自然是去偷东西的。”她笑。
裴宴辞:“……”
说好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