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吃食同六味煲大差不差,那些难以在狭间寻得的珍稀食材,被替换为更常见的。即便望泉客栈厨子的手艺及不上裴宴辞,但毕竟用料都是极其鲜美之物,但凡会点厨艺的人都能煮得好吃。
谢轻荼面色堪称糟糕,这六味煲的配方分明只无言客栈一家有,为何又会出现在望泉客栈?
“这便是望泉客栈的招牌菜,五色盅。”一目见宾客们大快朵颐,不免暗喜,他又望向谢轻荼,露出刺眼的笑意,“谢掌柜,你也多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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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味煲的配方被盗了?”踏雪气得不行,柜台上又多几道爪痕。
裴宴辞愁容满面,指尖翻弄食谱册子:“确切地说,是另誊抄了一份。”
这册子记了他在无言客栈当厨子以来,烧的所有菜式的食谱,就搁在灶房的柜子里,那安禅饭馆主人留下的六味煲的配方仍夹在里头。他魂魄不全,时常忘事,所以做饭时会将食谱搁在手边,用完,习惯性正面朝上放入柜子,可今日一早他却发现食谱是反面朝上的。
“有人动过食谱?”踏雪问道,“今日没听你提起过啊。”
“我以为是自己记岔了。”裴宴辞声音低下去。
“可是望泉客栈派了奸细混进客人里?”踏雪咬牙,“天底下岂有此等荒唐之事,只是换了个名字,六味煲便是他的了?”
裴宴辞摇头:“客人们不晓得食谱册子放在何处。”
所以…只有客栈的人知道它在哪。
剩下的话裴宴辞没说出口,柏玲和杜榆来这有些时日了,他已将他们视作无言客栈的一份子,而怀疑身边之人,于他而言,是件很难的事。
踏雪也不禁压低嗓音:“你是说…柏玲和杜榆?杜榆他老娘怕是不大可能了,眼盲不似作伪,估摸着连自己下楼都费劲。”
谢轻荼坐在案前,始终没搭腔。她破开仙桃树种,核仁放入杯盏里泡水,后又包在布巾中,不消多时,树种便出芽了。四宝这点倒是没夸大,大概到了明日,仙桃就能结果。
她捧着树种起身:“杜榆现在何处?”
“外头呢。”踏雪朝门外一努嘴巴。
谢轻荼出了门,杜榆蹲在客栈外墙跟下,身边放着一摞木材。他面上蒙着黑布,遮住烧灼溃烂的皮肤,虽说客栈的人都不在意,但瞧着难免不舒服,他干脆裁了块布巾挡上,只在用饭时取下。
见了谢轻荼,他搁下手里的锤子:“谢掌柜。”
“我同你交代的事,做得如何了?”
“地板已经铺好了,外墙明日便能动工。”杜榆指着脚下铺设得一丝不苟的地板。
客人逐渐多了,无言客栈那小小的前堂已然装不下那么多人,于是谢轻荼向府君呈请扩建客栈。她这段时日按时上交了贡赋,府君倒也爽快,不一会便命人送了批木材来,不过工人概不提供。恰好杜榆善于木工,这事就落到了他头上。
谢轻荼点头:“你暂且搁下手里的活计,替我栽了这些树种罢。”
“桃树?”杜榆接过,指腹轻轻拨弄抽起的嫩芽,“这树种倒是稀奇,并非寻常桃树种,我之前从未见过。”
恰好客栈临河,汲水也方便,他当即拾起铲子,在门外的地里掘坑。裴宴辞也出了客栈,趁杜榆栽种的当口,他走向谢轻荼,目光游移:“谢掌故,借一步说话。”
杜榆做事有条理,叫人放心,也不用人盯着,谢轻荼以为裴宴辞是想问身体的事,便同他行至后院。后院毗邻狭间浓雾弥漫的虚无边缘,没什么瞧头儿,因而客人们鲜少来这,若在房里待得闷了,便去河岸边透气。
檐下埋着酒坛,土有近期被翻过的迹象。客人都嫌她那碧落清酿难喝,于是踏雪又将酒坛子埋了回去。
靠墙放了几只竹篾编织的藤椅,上面浮着一层灰,谢轻荼瞧了瞧,没坐,朝裴宴辞开口:“问过离原了,她同我说你的身体现下在逢春医馆。”
裴宴辞听闻这个名字,面色有些迷惘。
“你可晓得逢春医馆在何处?”
裴宴辞想了想,摇头:“记不得了,这逢春医馆,好似有些耳熟,又像是从未听过,不过叫这名字的医馆,人间许是不止一家。”
他露出浅笑,不知是在宽慰对方,还是自己:“不论如何,还是多谢你了。”
说罢,他唤住转身要走的谢轻荼:“谢掌柜,我还有旁的话要同你说。”
他张了张嘴,攥紧拳头又松开,终是下了决心:“昨天夜里…我听见柏玲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