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面上臊得慌,彻底蔫了。
“三百万。”有人抬手。
待见到那应价的是何人,满座倏然归于寂静。
那正是始终一言不发的范离原,众人傻眼,堂堂鬼差,要皇子命格做甚?
谢轻荼皱眉:“你要去投胎?”
“给我府上那小鬼的。”范离原拢了拢袖口,避开她目光。
那男子慌了神,迟迟未再应价,眼神不住地往一个方向瞟去。谢轻荼不动声色地沿着他目光,对上前头一目的后脑勺。
“三百万,三次。”四宝喜滋滋的敲定声中,范离原凑近,附在谢轻荼耳边道。
“那人不对劲,倘若之后有中意的拍品,记得沉住气,等几轮再上,莫要让他瞧出你的目的。”
下件拍品是一包种子,有点像小核桃。
“仙桃树种。”四宝晃晃袋子,“这是我自天界寻得的,为蟠桃改良品种,为了得到它,我可是向王母娘娘说了不少好话。与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蟠桃不同,仙桃一旦种下,便能永无止尽地结果。即便是狭间贫瘠的土壤,亦能栽种,播种后一日内便可成熟。”
“十万起拍。”
有螭吻玉雕在前,这起拍价倒显得合理了,恰好无言客栈须新鲜水果,仙桃树种也算是场及时雨了。谢轻荼想了想,打算先观望几轮。
“十万。”狭间一商贩抬手。
对于商贩来说,什么玉雕,皇子命格,皆是无用之物。唯有这能带来收入的仙桃树种,称得上是好东西。
几轮过后,价格抬到五十万。竞拍之人都是在狭间做小本生意的,冥币并不富裕,回回抬价都不过五万,那男子也掺和了几脚。他倒是懂得见风使舵,待势头疲软,便出来添把柴,引得那些人个个火气上头,势必要争这口气。
尽管无言客栈过去几十年入不敷出,但谢轻荼好歹当了千年鬼差,私房钱还是有的。见时候差不多了,她开口道:“一百万。”
筹码足足翻了十倍,其他商贩面如死灰,无意再同她争了。那男子却打算死磕到底,想也不想:“一百五十万。”
他有些得意,而后…
无人再应价。
谢轻荼好整以暇地坐着,面上无甚表情,像是放弃了。
四宝:“一百五十万,一次。”
怎么会?
男子大惊。
这和他预想的不同啊,谢轻荼这便放弃了?
“等等。”那男子面上白了几分,连茶盏都险些砸在地上,“我…”
他不自觉地望向一目,而后者阴鸷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了谢轻荼。谢轻荼偏头,二人眼神交织于空中,她轻轻勾起嘴角,笑意却并未落到眼底。
“这位公子,八荒奇珍会有规矩,应价了便不能反悔,你不晓得么?”四宝不满道。
“可是…”他哪有钱。
范离原转向好友,此时也反应过来:“你在给他下套。”
也是,谢轻荼这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又岂会轻易放弃。
谢轻荼之所以将价格一下抬到一百万,是为了佯装暴露自己迫切想要得到仙桃树种的意图。她将钩子抛给搅了大半场浑水的男子,晓得对方势必会应价,如她所料,那人咬钩了。
“一百五十万,两次。”
“劳驾。”眼见那男子就要昏厥过去,谢轻荼打断四宝,“大伙也乏了,不如中场歇息片刻罢。”
“这…”四宝虽不情愿,但还是卖了她这个面子,亦想瞧瞧这女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好罢,不过莫要耽搁太久,之后我还得去人间。”
谢轻荼起身,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朗言道:“一目掌柜,你作为八荒奇珍会的东家,玩这种把戏,怕是不厚道罢?”
魏兆愣住:“轻荼,这是何意?”
“谢掌柜,你误会在下了。”一目叫她盯着,浑身好似泛起寒霜。他压下冒头的心悸,稳住声线,使自己瞧着甚是无辜,“在下自然晓得东家不得在会上竞拍的规矩,从开场到现在,我可有说过一句话?”
“是么?”谢轻荼轻笑,“这位公子倒是盼着你同他多知会几句,眼睛都快粘你后脑勺上了。”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地府官差,活了上千年,和人精似的。谢轻荼说到这份上,他们岂会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一时间满座哗然。
魏兆身侧的判官板着脸,沉声道:“一目掌柜,这位公子可是你的人?”
“钟大人,冤枉啊。”一目连连叫冤,“我在此之前都没见过他,诸位大人中,不少人来我这泡过汤池,客栈里的伙计也同各位打过照面,有谁在望泉客栈见过这位公子么?”
闻言,地府官差们皆是摇头。
一目又朝那男子道:“这位公子,你说,你可认得我?”
那人咽了口唾沫:“不认得。”
“是了。”一目恨恨地盯着谢轻荼,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猜啊,许是谢掌柜未拍得这仙桃树种,心底不痛快,污蔑我这作东家的命人胡乱抬价呢。”
钟大人拧紧眉心,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也转向谢轻荼,正欲开口,身边魏兆扯住他袖口,低声道:“老钟,莫急,且听轻荼之后怎么说,我也认为此事有蹊跷。”
“罢了,依你。”他一挥衣袖,轻哼道,“反正你那价值十万的浇花壶已是板上钉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