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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被贬鬼差的客栈经营手札 > 第3章 第三章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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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瘫坐在地的小厮,他转眼见一白衫女子托着几只烟气缭绕的瓷碗。吃不上浮圆子,好歹也吃些旁的再上路,这般想着,他走向那处,往碗中一瞧,这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浮圆子么。

谢轻荼递出瓷碗:“浮圆子,吃么?”

只见那人眼中泛起水雾:“吃,吃,就等这一口呢。”

碗底瞬间空了,不过只凭三枚浮圆子,仍无法慰藉他的执念。面上戾气散了些许,他瞥向其余数碗,咽了口唾沫,又听谢轻荼道:“客栈里还有,上船罢。”

愈发多的亡魂被浮圆子吸引,那小厮认得谢轻荼,当下便起身,一头栽进望泉客栈,大概是同一目报告去了。

不消多时,谢轻荼摞起空碗。渡船上满是人,连坐下都费劲,只得前胸贴后背地站着,无言客栈何时有过这般多的客人。先前那人被拥至中间,脚尖离地,从前面亡魂的发丝中拼命挤出脑袋,连声催促:“掌柜的,差不多该走了。”

好在亡魂轻,不然渡船非得半道翻了不可。踏雪遥遥望见渡船,睁大双眸,忙唤裴宴辞端上煮好的浮圆子。

座位坐得满当,顾不得刚出锅的浮圆子滚烫,客人们一个一个地吞入口中,烫出眼泪也满不在乎。

算盘声响,踏雪指尖险些磨出水泡,冥币在手边摞成小山。

灶房内,裴宴辞胳膊一软,汤勺跌入锅中。忙活整日,那缕魂魄又不稳了,他捞出汤勺,双手撑住灶台边沿,暗自吸气,生怕让旁边磨磨的谢轻荼瞧出他的不适。

那番拙劣的掩饰又怎能瞒过谢轻荼,她头也不抬,磨盘将糯米粘成粉末:“歇会,我替你盯着火候。”

裴宴辞挤出笑意:“无妨。”

踏雪端出最后一锅浮圆子,在此间隙,谢轻荼出神地想,若她未曾欺瞒裴宴辞,对方现下会是如何,舒服地泡在望泉客栈的汤池里么?

也不是,他分文没有,一目不会给出好脸色的。这人又不是那般会欺骗他人的性子,说不准便找个野外的角落,草草对付几宿作罢。

“谢掌柜。”裴宴辞面有踌躇,因着过去的遭遇,他总是无意间讨好他人,也受不住压抑的氛围。谢轻荼施舍一点善意,他便忍不住想同对方多说几句,“踏雪姑娘说,你是鬼差。”

谢轻荼心道之后得好好训一番猫儿了,让它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又不该说。

“从前是。”她别开双眸。

“同范大人那般么?”裴宴辞好似很向往。

谢轻荼抬眼望向他:“你的魂魄,是范离原引至狭间的?”

那淡漠眼眸中忽地生出了些旁的东西,许是现下身弱,裴宴辞晕乎乎的,并未发觉:“那日我挨了一锤,昏沉中隐约见范大人在我身侧,我猜到她是鬼差,此番便是前来索我性命的。”

“可她却告诉我,尚有二魂存于我肉身内,我一瞧榻上自己的身体,胸膛仍在起伏,却不再能苏醒。她说等那二魂彻底归于狭间,方能入轮回,或是这一魂回到身体中,这遭也就算彻底过去了。”

像是附和他似的,前堂踏雪的声音响起:“范离原,你来做甚?”

范离原阴沉着脸,此刻才叫人惊觉她是位实打实的鬼差。若非客人回房歇息了,怕是魂魄都要叫她吓得消散。

她瞥向案上余下的浮圆子:“谢轻荼人在何处?”

踏雪拿不准她意思,半晌未曾张嘴。

这厢谢轻荼叮嘱裴宴辞莫要出声,而后转身离开灶房,甫一掀开门帘,便对上范离原失望的目光:“离原,这么晚了,何事?”

范离原咬紧后槽牙:“裴宴辞在你客栈里。”

这并非问句。

谢轻荼支开踏雪,面上风轻云淡:“裴宴辞是何人?”

“你莫装蒜。”范离原欺身上前,指尖一点碗沿,“你和那猫儿,一个没手艺,一个连灶台都未曾挨过。你且告诉我,这浮圆子是出自谁手?”

眼见瞒不下去了,谢轻荼干脆破罐破摔:“客来了,我这当掌柜的岂有不迎的道理。”

“那是你的客么,那是望泉客栈的客。”范离原差点叫她气笑了。

“望泉客栈可不会迎这客,你也晓得,一目掌柜的只认冥币。”她轻笑。

“那是裴宴辞自己的因果,与你何干?”范离原双眼通红,眼白上的血丝好似她心头的裂痕“都说事不过三,你那罪状书上得有三十则了罢。谢轻荼,你又是何苦,非得入了那十八层地狱才罢休么?”

谢轻荼听到因果就头疼:“我不再是鬼差了,也不再能左右他人生死,谈何因果。”

她靠近范离原,那堵透明的墙仿佛也裂开了道缝隙,二人的气息透过裂痕交织在一起,谢轻荼用只有她们能听见气声说:“离原,倘若我告诉你,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着愧疚呢。他的因算是我种下的,果也该由我承受。”

那恍惚的语气扎根于时间本身,而其中所蕴含的思绪,却似是远离现在,飘向了经人遗忘的过去。

范离原知道自己是不能令谢轻荼回心转意了,周身阴风乍起,她抬手袭向对方心口,一点余地都不留。谢轻荼也不避,硬生生挨下这掌。

到底同为千年老鬼,她只觉喉间腥甜,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范离原已经离去了。

踏雪从门缝中挤出脑袋,口中响起啧啧声:“她上回揍你是何时?”

“儿时罢。”谢轻荼挣扎起身。

一人自身后扶住她,裴宴辞缩回双手,悲伤的目光落到她面上。

“谢掌柜,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谢轻荼想说这事怨不得他,从头至尾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可张了张嘴,那句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裴宴辞眼底的光也熄了,他借来纸笔,写下浮圆子的制作工序。等墨迹干透,他叮嘱踏雪:“馅料里莫放太多香油,会掩住芝麻的香气。”

“谢掌柜,多谢你。”他又转向谢轻荼,低头行礼,“我该告辞了。”

踏雪捏着纸张,见他身影彻底隐于雾中,愣怔地问:“就让他这么走了?”

摇钱树来了不过一日,这便要离开了?

谢轻荼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依旧是那句话。

“该来的,自然会来。”

该离开的,也总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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