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过了几天,一日清晨,冯敬进去给太子奉茶时,见他正盯着窗外的玉簪花出神,手边是一方打翻了的,淡粉的颜料。
见人进来,他默默收拢了画纸,拿过一旁的巾帕擦了擦手。
冯敬忙放下茶,过去收拾残局,瞥见那是一张几乎已经完成的落梅图,不由可惜道:“这都快画完了……奴才等会儿去找人清理一下吧。”
萧隐喝了口茶,等冯敬收拾妥当后才道:“去传翰林院张学士入宫。”
冯敬立刻吩咐人去了。
罢了。
萧隐看着窗外的玉簪,心平气和的想。
山不就他,他去就山。
江芙小小女子,他何须与她计较?总该多些包容。
张学士来得很快。
他官任翰林院侍读,职务清闲,主要为宫中的几位皇子公主讲学释书,这次突然被传召,下意识以为太子是要过问几位弟妹的功课,没想到进了门,太子一句话都没问,反而是冯敬公公在一旁交代。
待听完后,张学士抹了抹头上的汗珠。
萧隐问他:“明白了吗?”
张学士连连点头:“明白了 ,明白了。”
萧隐起身就走,张学士连忙跟上。
一路上,张学士都在偷觑太子的脸色,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得殿下这般慎重相待。
到地方后,萧隐上前叩了叩门,不多时,里面传来动静,一位长相貌美,身姿曼妙的女郎拉开门。
张学士注意到,开门前,太子的脸色还很是寡淡,一见了这女郎,却不自觉柔和许多。
江芙见了他,反手就要把门合上,萧隐却眼疾手快,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道:“滢滢,我带了朋友来。”
江芙力气不及他大,被推得连连后撤,又见他身后仿佛确实有个人影,便收了手,道:“进来吧。”
萧隐仿佛没看见她的冷脸,他一见江芙,都不知道自己前些日子的置气是为了什么了,简直就是平白浪费时间,笑眯眯凑上去,指着身后道:“滢滢,这是我朋友,翰林院侍读张知修张学士。”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江芙对他本来也狠不下心,横了他一眼,对张知修干巴巴道:“张学士好。”
那位张学士不知为何十分拘谨,江芙和他打招呼,他竟回了个大礼,道:“江娘子好。”
江芙被吓了一跳,半晌才道:“张大人太客气了。”
萧隐道:“上次不是说薇薇缺个夫子吗?你看这位张大人如何?”
屋子里出来个花里胡哨的小人儿,站在门口往这边望,张知修这才明白,自己这次的主要任务是这个小姑娘。
江芙侧头向萧隐胸膛,低声道:“这……让张学士来教,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即便她不通朝务,也知道翰林院的侍读侍讲都是皇子公主们的老师,和萧隐这个庶吉士更是隔着七八个官衔,也不知他是怎么结识这样的人物,又是怎么说动人家的。
萧隐顺手揽上她肩头,轻松道:“无妨,科头跣足,皆可登堂。”说着还看向张知修,微笑道:“对吧,张学士?”
张知修哪敢说不。
江芙犹豫不决,她知道这样不太好,但还是难以克制的心动了。
薇薇太缺一位夫子了,更何况是张知修这样的大儒。
少顷,她低低叹了口气,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就是同意了。萧隐一高兴,本能地往她唇边凑,凑到一半发觉不对,轻咳一声,拉开距离,对着门口招手道:“薇薇,过来。”
话音未落,只见打扮得花花绿绿的江薇跟头小牛犊一样冲过来,一脑门顶在萧隐身上,大喊道:“大坏蛋,撞死你!”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隐不动如山,半步都没退,转头问江芙:“你教的?”
江芙尴尬地拉住江薇,道:“我……”
下一刻,只见萧隐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躺,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非常安详地道:“啊,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