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长公主捋了捋思绪,她知道萧隐素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绝,迂回劝道:“那江娘子确实聪慧貌美,性子也好,可她出身太低,又无母族,只怕担不起……”
萧隐理了理衣摆,有些好笑:“姑母以为,我要迎她为妃?”
康平长公主一愣。
萧隐淡淡道:“选妃之事礼部仍在筹备,名单很快就会出来,介时,我会选一个合适的,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康平长公主疑虑道:“你真如此想?”她是了解这个侄儿的,萧隐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这么多年也只出了一个江芙,康平长公主以为,他应当是极喜爱这个女子的。
萧隐坦然道:“我与江芙如何,与选妃之事没有任何牵扯。”
江芙的门第、出身,性情都与他理想中的太子妃相去甚远,萧隐是喜欢她,但从没想过要娶她。
康平长公主默然一瞬,问道:“那江芙呢?”
萧隐气定神闲:“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权势,妹妹的前程,甚至是她死去父母的尊荣,萧隐能给出她难以想象的筹码,让她继续留在他身边。
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
康平长公主心头一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萧隐面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从康平长公主处出来时,天上下起了急雨。
夏日的天气总是变得很快,时阴时晴,叫人措不及防,萧隐缓缓行在雨中,身后跟着两三侍从,其中一人为他撑伞遮雨,萧隐一路走来,衣摆都未沾湿。
途径一处宫舍,远山叠映,芳草萋萋,青瓦白墙在雨幕中黯然失色,天地间唯闻风雨潇潇,仿佛下了有几千年那么久。
女郎在檐下躲雨,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萧隐驻足,侍从心领神会,过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道:“殿下,是定安伯府的江娘子,她与表姐一同来见长公主,回去时不知怎么被落下了,正在等雨停。”
内侍说罢,俯首帖耳等太子吩咐,却半天没有回音,抬起头,只见萧隐正望着远处默然出神。
过了会儿,他道:“去给她送条披风,再派辆马车,等雨停送她回去。”
内侍应下,转头要去,萧隐又叫住了他。
“回去后……”他顿了顿,道,“叫太医去给她看看,别染了风寒。”
内侍心头惊骇,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丝不苟地安排了,临走时,还不忘给那位江娘子留了块手帕,好叫她擦擦脸上的水。
江芙得了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善意,也没当回事,只以为太子是因为“肖译”的缘故才对她多照看几分,毕竟“肖译”三番四次为了她的事去寻太子,次数多了,总能看出不对。
她自是千恩万谢,回去捏着鼻子喝了祛寒的药,在床上老老实实捂了一宿,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的。
再过几日,半月之期已到,江芙跟着定安伯府的车驾回去,她身边带着江薇,走得要慢些,比魏清婳等人晚了半个时辰才到,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喊:“你们不许碰我母亲!”
魏清姗见她回来了,偷偷和她打招呼。
江芙拍拍江薇的肩膀,叫她先随云翘回去,然后走到魏清姗身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离得远,这会儿近了,能听出来里面的哭声是魏清婳的。
魏清姗叹了口气,低声道:“祖母探亲回来了,听闻夫人的事,把爹爹好一顿训,让他把夫人送到乡下庄子里去养病,还让爹爹把七姨娘抬成侧室,代掌中馈。”
郭氏的婆母,定安伯府的老太君原是农户出身,年轻时极为泼辣伶俐,江芙入府时她正好回娘家探亲,故而没有见过,但据说她在家时,郭氏凡事都要过问婆母,从不敢擅专。
至于那七姨娘,是当初定安伯专宠五姨娘时,老太君送到儿子床上分宠的,无子无女,在府中向来没什么存在感。
如此安排,便连江芙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伯府要变天了。
里面的哭声很快停了,郭氏带着黑色锥帽,由两个强壮的婆子架着上了马车,魏清婳双眼红肿,和魏延道一同送母亲,江芙和魏清姗等人远远看着。
人走茶凉,江芙叹了口气,正要回去时,魏清婳忽然从身后叫住了她:“是你对不对?”
江芙转身,只见魏清婳双手握拳,眼眶憋得通红,一双眸紧紧盯着她,问:“母亲是因为你才被送到庄子里去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