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双手接过,突然想起些什么,问:“公公刚才说肖公子……”
老太监颔首,煞有其事道:“那日在太子面前,肖公子可是为您说了不少好话呢。”
江芙长睫微颤,握紧了掌心的檀木盒,道:“多谢公公告知。”
老太监和颜悦色,道:“不谢,不谢,应该的……”
其他人本以为那太监特意点出江芙,定少不了一番刁难,未料不仅没有,气氛竟还格外融洽,纵然隔了段距离听不清声音,也能看出两人相谈甚欢。
尤其是那老太监,满脸堆笑,与方才面对定安伯府一众人时判若两人。
郭氏看着这一幕,笑容中带了些谨慎,等传旨的人离开后,试探道:“阿芙……”
“太子仁慈,得知那日我也在寿宴上,送了个礼物来给我压惊。”不等她问,江芙就轻轻柔柔道,说罢打开刚落入手的檀木盒,“就是这个,比不得各位姐妹们。”
明黄锦缎之上,赫然躺着支质地温润,巧夺天工的白玉发簪。
那发簪通体由白玉打造,模拟玉簪花沾露垂首时的模样,通体晶莹,栩栩如生,就连花瓣上的露水都惟妙惟肖,一看就知道绝非俗物。
这还比不得别人吗?
众人腹诽。
就连江芙也很意外。
她本以为太子只是赏赐些寻常珠宝,这才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了,未料是如此贵重之物,如此一来,她方才的谦虚反而像故作炫耀了。
但姿态已经拿出来了,这份礼物也确实有让她炫耀的本钱。江芙扶了扶鬓角,矜持道:“都是天家的赏赐,没有贵贱之分,都是君恩浩荡。”
话都让她说完了,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脸色最难看的还要数魏延年,在听闻太子单独给江芙赏赐后,他一张俊脸就变得铁青。
郭氏显然与儿子想到一处去了,沉吟道:“阿芙,你与太子……”
江芙一手抚过玉簪,心思一转,微微笑道:“姨母觉得呢?”
郭氏嘴角紧绷。
江芙合上盖子,道:“我与太子殿下从未见过,今日赏赐于我,大约也是看我可怜吧。”
她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可有了前面那句,落在旁人耳中就是矫情饰貌了。
魏延年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道:“芙儿……”
江芙淡淡看着他,这次不等她开口,郭氏就先一步制止道:“延年,阿芙是你表妹,也不讲点礼节?”
以前魏延年做什么,郭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若江芙真得了太子青睐,那就不能由着魏延年胡来了。
魏延年停在原地,满脸深情不甘地望着她。
郭氏道:“阿芙,你住那个院子太过偏僻,明日起搬到南院来住吧。”
江芙闻言,很是不好意思地推辞道:“我借居在此,已经很劳烦姨母了,怎好再兴师动众。”
郭氏道:“不麻烦,我本也想让你住到南院去,和姐妹们做个伴儿,只是你刚入府时家中事忙,姨母一时没腾开手安排,这才拖延至今。”
南院是伯府未出阁的小姐们的居所,环境比起江芙那方破败小院自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江芙本只想借太子拿捏住魏延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当下做足了晚辈的样子,几番推诿后才“不得已”同意。
她温柔恭顺地谢过郭氏,回了院子,弯腰抱起正在和兔子玩的江薇,道:“薇薇,我们要换大院子啦!”
小丫头听了,却先问她:“姨母是和你说了什么吗?姐姐。”
江芙刮刮她的鼻子,亲昵道:“没有哦,姐姐厉害吧!”
江薇这才开心起来。
江芙把江薇放下,叫她继续去找兔子玩,转头看到云翘担心的眼神,又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云翘放下心来,道:“魏夫人真是……看人下菜碟儿。”
江芙没说话。
借居他人府上,按理说给人添了麻烦,她怎么都不该抱怨的。可她始终忘不了,入府第二日时,她带着江薇去给郭氏请安,在房门外听见她对嬷嬷抱怨:“当初又不是我求着她外祖救我爹的,怎么挟恩图报还能算到我头上?亏我当初还以为她们家是什么好人,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却要我养两张嘴!”
旁边的嬷嬷安抚她:“姑娘消消气,当年如果不是谢老太爷出言相助,咱家老爷就算能保住一条命,流放也是跑不了的。如今就当还恩吧。”
郭氏道:“以谢家当初的权势,不过上下碰个嘴皮子的功夫,这算什么恩?”
江芙姐妹站在门口,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直到婢女进去通传,郭氏才止住话音。
自那以后,她就再没带江薇去过郭氏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