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隐道:“娘子留步,我识得路。”
江芙冻得要死,本来也不想动,便目送萧隐离去。
岂料男人走了几步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折返回来。
一件温暖厚实的披风落在她肩头,江芙微愣。
萧隐道:“今日天冷,娘子还是不要穿得如此单薄了。”
松柏般的冷香扑面而来,人虽走远,香气尚存。
江芙拢着披风,轻轻垂下眼睫。
她现在很确定,肖译也对她有意。
晚霞满天,萧隐负手于小径独行,途径一簇蔷薇花丛,驻足片刻,折了一枝。
他眼含笑意,将这枝开得娇艳欲滴的蔷薇拿在手中把玩一阵,直到那花瓣不堪重负,露出萎靡的样子,才收了手,带着一身恬淡的花香,去了康平长公主处。
康平长公主乃天子胞姐,今年六十有八,老太太年纪虽长,却精神矍铄,比同龄人都要硬朗几分。
萧隐去时,她正和几个年轻女郎聊着什么,见他来了,对左右道:“瞧瞧,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可见不能背后念叨人。”
萧隐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屋子莺莺燕燕,含笑道:“姑母这是怪我来得不巧。”
康平长公主失笑,点了一点他,笑骂道:“瞧这张嘴!我老婆子是说不过你喽,不知日后娶了媳妇,还是不是这般不饶人。”
众人掩唇而笑,有几个胆大的女郎悄悄抬眼去瞅萧隐,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微红。
萧隐恍若未觉,只淡定饮茶。
康平长公主见状,暗叹一声,摆手让女眷们都退下,才问:“当真一个中意的都没有?”
萧隐道:“您不是知道吗?我无心于此。”
康平长公主叹道:“我前几日见了你母后,她总说自己身体不好,时日无多,对你的婚事很是担忧。”
萧隐道:“母后是过于忧虑了。”
康平长公主道:“我办这场游园会是为了什么,你心中有数,既然你来了,就说明你不是全然无意于此,眼下也无外人,你仔细与姑母说说,你到底为何一直不愿成亲?”
萧隐无奈:“我何时不愿了……”
康平长公主道:“那是为何?你有心上人了?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隐的婚事已拖了许久,这些年来,几个比他年幼的弟弟都已成亲,唯独萧隐,对选妃娶妻之事始终避而不提。
莫说娶妻,就连亲近的女子,都未有一个。
帝后对这个优秀的儿子向来宽容,但眼见他年岁渐长,也不由心焦,就连康平长公主这样开明的长辈,也不免多心。
年轻儿郎,大好年岁,身体健硕,为何就不愿娶妻呢?
眼看着康平长公主越想越偏,萧隐按了按眉心,颇有些头疼。
他于娶妻一事,确实谈不上不愿。
但也无甚兴趣。
有些人娶妻是为了妻族的助力,可萧隐能力出众,储君之位稳如泰山,妻族无法为太子提供任何好处,太子妃之位却可以给家族增光。
而于萧隐而言,他冷情寡欲,对夫妻相处本也没有任何兴趣,选妃娶妻,不过是又多了一个需要应付的人,且这个人还要与他朝夕相处。
光是想想,便觉得麻烦。
康平长公主见他不语,继续劝道:“寻常人家像你这个岁数,孩子都五六个了。”
萧隐哭笑不得:“是猪仔么,这么能生?”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
康平长公主嗔道:“胡说什么!”
她顺了口气,继续语重心长道:“姑母的意思是,就算你不喜欢,好歹也选几个回来在后院放着,东宫无人,传出去也不像个样子。”
这样的念叨每隔四五日便会有一次,萧隐无奈道:“我都知道。”
康平长公主一看便知他在敷衍,并不接招,继续逼问:“那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成亲?”
萧隐哑然:“这怎么说得准。”
康平长公主道:“你就骗我老人家吧。”
“我真没骗您,姑母。”萧隐道,“我已令礼部着手准备选妃,不日便会有结果了。”
康平长公主狐疑道:“真的?”
“这样容易拆穿的谎话,我说来干嘛。”萧隐冷静道,“正如您所说,我确实该娶妻了。”
东宫无妃,不仅帝后心急,各方虎视眈眈,还会令朝臣们心中不安。
不然一向不愿出席宴饮游乐的萧隐,今日也不会出现在康平长公主的游园会上。
这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