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日就跟着萧隐鞍前马后的公子哥围上来指挥婢女撤走小案,收拾残局,萧隐低下头,掸了掸自己被果酒沾湿的衣摆。
突然,他俯下身,从鞋面上捡起一样东西。
烟粉的手帕,上面带着和那女郎身上如出一辙的熏香。
江芙走时落下的。
众人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隐这样的身份,从不缺人给他送女人,但他向来洁身自好,东宫至今一房妃妾都无。
也不是没有世家娘子给他献过殷勤,但这样粗糙而直接的手法,还是第一次见。
但想到方才那女郎出色的容貌,众人沉默之余,也理解了她的大胆。
诡异的气氛中,萧隐面不改色地收了手帕,道:“许是她不小心落下的。”
太子仁善,即便遇到这种事,也愿意给那女郎最后一丝体面。
众人给萧隐的行为找好了解释。
萧隐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携着那方手帕离开了。
他换好衣服,找人问清了江芙的去处,心情愉悦地带着手帕去见她。
小亭三面临水,风过回廊,凉意透骨。
江芙鼻尖泛红,手捧一盏热茶,保持着一个优雅的姿势,静静欣赏湖景。
她当然知道这里冷,但这里的景致,这个亭子的亭帷和她衣服的颜色是最搭的,其余的都差些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伎俩很拙劣,但她依仗的从来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法。
很多事情,都是愿者上钩。
桌上线香燃尽,江芙回眸,惊讶道:“肖公子?”
萧隐含笑坐下,彬彬有礼道:“江娘子,我来还你的手帕了。”
江芙疑惑道:“手帕?”
萧隐道:“江娘子走得急,把手帕落下了,我一路打听,才找到这里。”
烟粉色的巾帕上除了女郎的熏香,还沾了一丝极淡的,有如松柏般清淡的冷香。
落在江芙手里时,还尚有余温。
江芙感激地道:“多谢公子,这手帕对我很重要。我身无长物,就在此借花献佛,用这园中的热茶谢过肖公子归还之情吧。”
她的手段当真是简单直接,萧隐心中好笑,但还是没有走,反而款款微笑道:“那真是太谢谢江娘子了。”
江芙微微一笑,一手执壶,壶身倾斜,水流倾泄而出。
轻纱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
细腻,莹润,好似泛着一层柔亮的光。
萧隐目光在她小臂上停留片刻,没有任何冒犯,始终保持着一个温和而礼貌的微笑。
但他突然有些渴了。
江芙将茶盏推向他。
莹白一闪而过。
萧隐神色未动,眸光却隐隐深了些。
江芙将茶具一一归好,问:“肖公子怎么知道我姓江?”
萧隐道:“今日穿烟粉色的女郎不多,娘子生得又如此出众,稍微一打听不就知道了吗?”
“就像娘子,未问名姓,也知道我姓萧。”
他这话带了些若有似无的讽刺,毕竟江芙没有不认识他的理由,如此蓄意接近,用心不必多说。
江芙闻言,心下了然。
此人明显自矜才学,颇为傲气。
寒门才子,又是二十岁的举人,这般想也不足为奇。
但她也不想太捧着他,以免落入下风,只是微微笑道:“肖公子新科及第,正是春风得意,自然无人不晓。”
新科及第?
肖译?
萧隐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立刻意识到,江芙认错人了。
不知怎么,她把他认成了肖译。
她原本要找的,也是肖译。
但很快,他笑意更深了些,谦虚道:“江娘子过誉了,肖某不过一寒门书生,能有今日,侥幸而已。”
对方态度转变如此之大,江芙始料未及。
她低头饮了口茶,借此定了定心神。
却不知她饮茶时,萧隐笑吟吟地,把她从头到尾,重新打量了一遍。
江芙面上带着真心实意的钦慕,道:“肖公子何必这样自谦,公子的才学我早有所闻,心向往之。”
萧隐但笑不语。
他就这么看着江芙头上戴着魏郎的花,口中叫着肖郎的名,对他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