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边的天平会更倾斜于损失最小化。
程国伟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好。那就来谈谈,程家该如何配合。”
他松口了,但姿态依旧审慎,目光紧紧锁住周正平。
周正平朝陈浩示意。
陈浩立刻上前,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程国伟面前。
“程先生,这是关于程子轩的一些…初步调查情况。”
文件刻意隐去了更严重的经济犯罪部分,但足以构成重罪指控。
程国伟翻开文件。
里面赫然是程子轩在A市赌场欠下巨额赌债的流水证据。
以及他利用子公司账户进行拙劣洗钱操作的初步痕迹。
“这些证据,”陈浩直视程国伟瞬间变得难看的脸,“已足够对程子轩先生提起公诉。”
“挪用公款、洗钱…每一项都非小事。”
“但,”他话锋一转,“如果您愿意配合警方开启A-107保险箱,并积极协助后续调查。”
“我们可以考虑在正式移送检方时,着重强调他在此次命案调查中的重大立功情节。”
“这将在量刑协商时,为他争取到显著的空间。”
程国伟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收紧,随即又松开。
这些东西他不用看也知道。
自从韩茜和郑思远的事暴露,程氏内部就进行了自查和补漏。
他没想到程子轩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更没想到警方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看着儿子那愚蠢至极的罪证,愤怒、羞耻和失望在胸中翻腾。
割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周正平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适时补充:“当然,我们知道程氏本身是无辜的,不应被个别股东或高管的行为拖累。”
“为此,我们经侦科特意草拟了份《程氏资本合规整改建议书》。”
他示意陈浩递上另一份文件。
核心条款清晰冷峻。
1.程氏资本需立即公开宣布开除程子轩所有职务,启动内部程序全力追缴其非法所得。
2.程国伟以郑载晞监护人身份,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授权书》,配合警方行动。
3.警方承诺,侦办程雪卿被杀案过程中,调查范围严格限定于A-107保险箱直接关联内容,不主动深挖、不扩大调查程氏历史账目及关联企业。除非发现明确的、新的谋杀关联证据。
显然,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用程子轩的部分罪责和程氏的暂时切割,换取他的量刑减让可能和程氏的喘息之机。
前提是,他配合开启那个充满了未知的潘多拉魔盒。
程国伟的目光在文件和周正平脸上反复扫视,内心天人交战。
割舍程子轩?
他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
现在他年纪大了、郑载晞又还小…
但这份方案至少保住了程氏的主体,也给了程子轩一线生机。
据他了解,他那儿子身上…可远不止警方今天给他看的这点东西。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拒绝。
抉择!抉择!又是抉择!
他一生都在做着抉择,做着无数个抉择。
他很好地保持了工具理性,每一次都去优先选择利益更大、损失更小的方案。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做人、做事的原则。
但是这种抉择,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的缘故…
越来越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疲惫。
周正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犹豫。
他心里清楚,仅靠这个方案,压力还不够,必须再添一把火,将程国伟的恐惧从“损失”推向“彻底失控的毁灭”。
就在程国伟沉默权衡之际,周正平向右歪了歪脖子。
冯悦会意。
然后周正平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被提前安排好的、来自经侦科的信息恰到好处地跳出。
周正平看了一眼,神色“凝重”地抬起头:“程先生,恐怕留给您权衡的时间不多了。”
“经侦科针对‘云帆商贸五十万元虚假流水涉嫌洗钱案’的调查已进入关键阶段。”
“为追溯关联方瀚海咨询及A-107保险箱,我们将正式发函程氏集团,依法推进后续程序。”
他将手机信息展示给程国伟身后的法务看:“请立即提供开启A-107保险箱的合法授权。”
“否则我们将依法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搜查令》强制开启。”
律师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