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求警方依据现有证据,依法保障我当事人合法权益。”
林砺在沈墨发言后适时补充:“吴警官,沈律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我也不清楚我爱人为何隐瞒…或许是觉得我在场会给我惹祸?我现在也很混乱…”
“一切都太突然、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她叹气,“如果不是你们今日告知,我甚至不知我爱人涉故意杀人。”
“我希望她是无辜的。”
吴明霞瞄了她一眼:“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你到画室是在08:25左右。”
“法医鉴定程雪卿死亡时间在08:03!”
“你抵达时,是否听见储藏室有异响?是否看见姜翎有异常?”
“你‘等待’的半小时内,姜翎又在做什么?”
“没听见异响,我爱人除了有些紧张外没有异常。”
“我等待时她一直在吸烟,我在手机上查看邮件。”
吴明霞又逐一追问“坐在哪里?”“站在那里?”“查看什么邮件?”等细节,林砺对答如流。
“你在14、15号两晚滞留公司,是否存在主观安排?”她又抛出新的问题。
林砺语气沉稳:“善石正值上市静默期,工作量激增,融资记录及员工考勤均可佐证。”
她平淡补充:“通宵加班对我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林女士,你和姜翎既是爱人关系,你为何独自离开、放任她与另一女人共处?”
“你不好奇她们的关系?不问她为何也在画室?”
林砺直视吴明霞:“我对我爱人非常信任,她与谁见面、与谁交往是她的自由,我无权、亦不会干涉。”
“那是她们之间的事,我为何要过问?”
“伴侣?姜翎颈间半月形淤青怎么来的?是否涉及虐待胁迫?”吴明霞又问。
“吴警官,这属于个人隐私。”
“这不是隐私,而是可能的犯罪痕迹,你必须解释,否则我们将做出对你不利的推断。”
林砺垂下眼:“这只是我与她之间一点…爱人的…情趣。”
“虽然上不了台面,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吴明霞抿了唇,没有再追问。
她切换话题:“你说程雪卿约你画室见,那你知道9月14号晚上她为什么会去姜翎画室吗?”
“不清楚,那是她们之间的事。”
“姜翎有没有告诉你,是谁约的谁?”
“没有,她没跟我说过。”
林砺补充:“14号下午六点我就离家去了公司,一直待到了15号早上,期间没有跟我爱人联系过。”
“你们可以查。”
“你前面说,和程雪卿的大学恋情。”吴明霞顿了顿,“从哪年到哪年?谁提的分手?分手原因是什么?”
“程雪卿的抑郁症是否与此有关?分手后有无纠缠?”
林砺慢条斯理:“从2015年11月到2019年的4月,我提的分手,我们性格不合,程总为人…比较偏执。”
“其抑郁症我认识她前已有,分手后她的确纠缠了我段时间,后来我去了D市,便再无联系。”
“你与姜翎在星海娱乐时,是否知晓程雪卿控制折磨她?你当时与姜翎是什么关系?”
“知道。恋人。”
“作为程的前女友及姜翎恋人,你当时是何态度?有无干预?”
“厌恶、愤怒、无奈,我没有办法干预。”
“吴警官认为,当时…我报警有用吗?”
吴明霞不置可否:“据我们了解,程雪卿在星海对你和姜翎都有过特殊的‘关注’。”
“你觉得她这种关注,是源于对姜翎的占有欲,还是…对你这个前女友未了的余情?”
“哦?”林砺指尖轻点桌面,“程总心思,我向来看不透。”
“如果吴警官一定要让我选…我宁愿是余情未了。”
“但这毕竟只是我一厢情愿,程总的想法,唯逝者可知。”
吴明霞顺着她的话:“这种‘余情未了’,具体表现在哪里?”
“在星海,她让你去给她打扫办公室,是否出于羞辱?”
“十年后她反复联系你要求收购,是商业行为,还是借商业之名,行纠缠之实?”
“她是否明确表示过,如果你不回到她身边,就会对你,或者对姜翎不利?甚至,生命威胁?”
林砺开口前,沈墨极轻微摇头,示意可终结此话题。
却在他当事人投来的安抚眼神中停止了动作。
“吴警官,”林砺叹了口气,“非要明确回答的话…是,我认为那是羞辱。”
“纠缠?十年都过去了,我们谁都没那么幼稚。”
“至于…生命威胁?”
“程总是成功商人,最懂如何以合法方式令人不适。”
她微微后靠,像是配合已到极限:“我能告诉您的就是这些。”
滴水不漏。
沈墨开口:“吴警官,我当事人已极坦诚分享了其主观感受判断,此已超其配合调查义务。”
“依据警方现有的所有证据,非但无法证明我当事人与程雪卿女士之死有直接关联,反充分印证其无辜与行为正当性。”
“警方对我当事人之怀疑,目前多基于另一嫌疑人姜翎女士未提及我当事人在场此孤立事实,与我当事人无关。”
“将此‘隐瞒’强行关联我当事人并推为‘不可告人’,缺乏事实依据,属不当臆测。”
“我当事人已充分配合警方调查,并合理解释所有疑问。”
“我坚持认为,现无任何实质证据支持对我当事人继续采取强制措施或进行有罪推定。”
审讯室陷入短暂沉默。
单向玻璃后,周正平面色严峻。
吴明霞面对配合应答的林砺与逻辑严密的沈墨,心知现有证据下难有突破。
她只能合上笔录本,语气公式化:“今天的讯问到此为止。”
“林砺女士,请保持通信畅通,随传随到。”
“沈律师,相关程序我们会依法办理。”
沈墨微颔首,起身为林砺整理西装外套,离去前与审讯室内的人一一握手致意。
他来自C市顶尖律所,与警方交往甚密,辞别向来礼貌。
单向玻璃后,李锐叹气:“周队,基站、GPS、监控、公司记录、现场…真是铁板一块。”
“那姜翎到底唱的哪一出?为啥不说林砺在?”
周正平目光如炬,死盯林砺消失的门口:“铁板?哼,越是天衣无缝,越透着邪性。”
“林砺这出戏也唱得太干净了!姜翎嘴里肯定有撬开这铁板的缝。”
吴明霞燃起一支烟,面色阴沉。
“哪儿有那么干净?”她吐出一口烟,“你们没发觉,作为爱人,她对姜翎态度太冷漠了吗?”
整场审讯,林砺几乎没有表现过对姜翎的关心。
她望向林砺的背影,藏青的西装轮廓在日光灯下,冰冷而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