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伯爵目前的居住在其位于首都星的公馆内。他是一月前到达的,小里佐和他并不是同路,前者搭乘的是专属舰船,走得也是特批通道,你的小朋友估计也是随他一同入境的,你在入境名册上是找不到他的记录的。
“而小里佐则是随你们这批学生一同撤离的。除你之外,所有人都接受了军部为期一周的审讯,包括那些没有被卷入事变的学生,也被下达了封口令。
“如果考虑一下小里佐是如何接触到你那位小朋友,又是如何将他带走的,那么灭口嫌疑最大的确实是伊达伯爵。”
在把那本笔记妥善收好,重新坐进属于自己的书桌之后,乔伊斯又恢复了原本的神情。他靠坐在座椅上,脸上重新展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的理由。
“近年的议会报告显示,omega的出生率再度降到了新低,新生alpha和omega的性别比高达572:100,议会正在讨论,进一步扩大针对omega的保护,严惩相关性犯罪案例。
“这时候,有着omega气味的beta确实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替代品——尤其是对于alpha们来说。”
“……我以为能进入评议会的贵族alpha们应该不缺omega?”
“哦,这你就搞错了。”乔伊斯微笑着,说着好似事不关己的话,“贵族间的连姻是一种家族间结盟的表示,所以往往会对人员的筛选更加慎重。而omega的稀少是全方面的,就连在贵族家系里也是如此。一家同辈里几乎全是alpha,只有一两个omega的情形相当常见——这样的omega往往是抢手货呢,通常是还没出生就被早早定下了婚约哦?”
“而他们的未婚夫往往是另一个家族的继承人,自小培养,位高权重,却因为妻子的人选还没定下,或定下了还没成年,而要被迫限制自己的欲望——这对这些贵族alpha们来说,不是太残忍了些吗?”
他笑道:“所以有不少人会在私底下蓄养一个出身平民的情人,但却绝不会和情人结婚。至于情人生出的孩子,如果有出息就收纳回家族,冠回姓氏,如果没本事就放在外面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呢。”
“……就像小里佐?”
“就像小里佐。”乔伊斯肯定道,“这样的孩子因为体会到了贵族与平民之间差距,往往会对家族相当衷心,甚至比本家子弟更甚——是相当好用的工具呢。”
阴冷的寒意顺着荀舟的脊背慢慢向上爬,攀上了他的后脖颈,纠缠着他的脑髓神经。
它在荀舟的神经上跳舞,用尖细的声音放肆嘲笑道:我们全都是怪物!是被困在性别和信息素之中的怪物啊!
荀舟忽地抬手捂住了耳朵。
一直注视着他动向的乔伊斯问道:“怎么了?”
“没事,”荀舟闷闷回答道,“你继续。”
乔伊斯狐疑地看着他,终究没有追问下去,只继续解释道:“一般情况下,alpha们的优选是平民家庭出生,幻想嫁入豪门一步登天的omega。你在omega保护协会工作,应该见过这样的例子吧?”
荀舟回忆起了艾薇的脸。他应道:“嗯。”
“但性别比例进一步失衡,新的婚姻法草案已经进入议程,不日将要颁布——这种搬不到明面上的情况也会被明文禁止。”乔伊斯缓缓道,“可以想见,这时候把这种技术带到首都星上,伊达伯爵所图甚大啊。”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洛克一定要亲自去伊达星一趟了。他大概是想把信息素研究这块整个收归国有的。这种东西,放权给底下的人瞎搞太容易搞出问题来了。”
“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乔伊斯微笑道:“其实我不认为小里佐死亡这件事真的是伊达伯爵亲自动得手。这件事毕竟牵扯到了皇家卫队,而伊达伯爵其实是个相当谨慎的性子,不然伊达星上的那堆破事早就暴露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和他亲自动手也差距不大了。毕竟连你都能看出来,其他人也都猜得到一些,知道就算不是他干的,也是和他有利益关系的人做的。
“我们的太子殿下啊,这次可是颜面尽失了呢。”
看着乔伊斯幸灾乐祸的样子,荀舟哑然。
但他却无法像乔伊斯那样笑出来,他只是沉默着,回忆起曾看过的那一片白光,踌躇问道:“我以为,大家的普遍共识是,皇权是不可侵犯的?”
乔伊斯眼都不眨地回答道:“确实是。但洛克毕竟还不是皇帝,只是皇位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啊。他后面还排着十多号人呢,我也在其中哦?”
“而且你真以为评议院是吃干饭的么?按职权来看,只要还没登上皇位,就还在评议院的管辖范围内呢,不然我又为什么会出生呢?”
荀舟哑然。
的确,乔伊斯的父亲,名为李·诺亚的皇子,很可能是当时的太子,就是被评议院剥夺了继承权……
而看乔伊斯的表情,提起这个话题的他没有展露出任何的脆落,只是看着书桌对面的荀舟,沉声道: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堂课。
——权力是一张网。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这张网中的一个节点。每个人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你的一个小小的行动,都可能引起这张网的变动,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浪。”
“就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