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庄迭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宋庭翮笑了笑,“不是和好了吗?”
“是和好了。”
宋庭翮最近心情很好,难得表现出兴趣。他放下电脑走过来,“细说。”
“活儿干完了吗?”庄迭拍了下他的脑袋。
“不耽误。”
“滚。”
“好的。”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天,助理进来添咖啡。庄迭盯着杯沿的泡沫,突然问:“你喝醉后会完全断片吗?”
“不会吧,多少有点印象。完全断片得喝成什么样?”宋庭翮头也不抬,“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庄迭喝了口咖啡,“对了,你和方礼呢?”
“老样子,公事公办。”宋庭翮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点开和方礼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对方指出他公式用错了,他本来想反驳,结果发现自己确实错了。
他没犯过这么低级的错误。
于是从和TOTT约了下周一期合作验收后,宋庭翮基本住在公司,他不想再被方礼挑出毛病。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不再是方礼的学生,他依然带着学生思维,生怕在老师面前出丑。
“一期顺利的话,我们要派人去生产线了。你要是不想见他,你可以去。”庄迭看了他一眼。
“不去。合同写明他直接对接我,我不想违约。再说了,做贼心虚的又不是我。”
这话听着耳熟。庄迭动作顿了顿,想起出处,点开和慕华年的聊天框:“晚上出去吃?累了,不想做了。”
对面没有回复,他又把聊天框关掉。
“还有个事,你怎么看待柏拉图?”
“嗯?”宋庭翮愣了一下,“我又不是苏格拉底,轮得到我评价他?”
“……你是我哥。”
宋庭翮结合上下文琢磨了一下,嘴角勾起,“你酒后乱性了?觉得对不住人家了?不敢碰他了?最近饭局你不是都没喝吗?”
“就是觉得没意思。”庄迭挑眉,结束话题。
宋庭翮看了他一眼,给路远舟发微信:“路哥,情侣性生活不和谐怎么办?”
对面打了个“?”。
宋庭翮补充:“庄哥和他男友貌似不太愉快。”
荷兰现在是凌晨三点,宋庭翮能猜到此时还醒着的路远舟在干什么。他戳了戳路远舟的头像,“要不等你过劲儿再回?”
“滚。”
“好的。”
不一会儿新消息弹出:“他在托我查庄逸。你有空再帮着看看。”
“上次查望京不是摸到他了吗?资料都打包给他了。”宋庭翮回复完,抬头看了眼发呆的庄迭,又补了句:“好的,我继续查。”
年前庄迭从慕华年电话里听到“望京”时,并没太在意。他对国内商战兴趣缺缺,最初创建SP只是为了“引火上身”,借着与TOTT的合作接近慕华年,顺便搭上这家行业巨头的顺风车。
但SP完成选址后,他深入研究国内市场,发现“望京”作为一家新公司出现的频率高得反常。
这家公司表面上的法人姓陈,庄迭查过,只知道是运输业起家,除此之外干净得像张白纸,太干净了。
于是庄迭就自己登了外网系统,顺着宋庭翮提供的IP继续深挖,没想到顺藤摸瓜牵到了庄逸身上。
为此他提前了计划,借SP签约仪式公布了自己的身份。
有些人既然避不开,那与其继续躲,不如迎头撞上,这是七年赛车经历教给庄迭的道理。
不过后来重新梳理时间线的时候,庄迭发现庄逸倒也不是毫无长进。
恒远收购案后,寰方市值暴涨,接连拿下江城几个政企项目。就在寰方风头最劲时,庄逸开始悄悄变现资产,他以追加车队投资为幌子,实则将全部资产转移,用于创建望京。
这个时机选得确实刁钻。那时候庄均存刚住院,庄氏董事会里那几个庄家的老亲戚向庄遥施压,庄逸就趁乱完成了金蝉脱壳,用熟悉的套路把自己藏在层层屏障之后。
等庄遥稳住局势,用外围收购吞并散户,再借母亲于悯慧手中的股份拿下集团控制权后,回头发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庄逸。
庄迭不认为庄遥一点都没有察觉,因为她在发现这些动作后,借着帮扶的名义入股了望京,虽然份额小,但存在感强,让庄逸没办法忽略。
外人眼中,庄家姐弟情深意重,庄遥对弟弟百依百顺,豪车、股份、信用卡,要什么给什么。唯独在资产转移时,她把庄逸应得的那份转到了于悯慧名下,美其名曰,再沉淀沉淀。
但庄迭比谁都清楚,十一岁的庄遥曾深夜潜入弟弟卧室,手指在熟睡的庄逸的脖颈间停留良久。
庄均存的重男轻女既保住了庄迭的命,也毁掉了他原本的家庭。
庄迭回过神,打算专心工作了,结果看到路远舟甩了几个链接给他,他点开:《男友不举怎么办》《如何提升夫妻生活质量》《床笫技巧二三事》……
“你很闲?”庄迭问。
“不啊,刚忙完。”路远舟秒回。
庄迭抬头看了眼宋庭翮,翻个白眼:“我也是嘴贱,跟小屁孩说这么多。”
“那你跟我说?”
“我说得着吗?”庄迭关掉页面。慕华年依然没回消息。
“Ash,”会议室的门被推开,Casey推门进来,“年中亚洲科技盛典的邀请函主办方送来了,您去吗?”
“什么时候?”
“七月六,东江大厦。”
庄迭顿了顿,“邀请函都送到门口了,去呗。”
Casey离开后,宋庭翮抱着笔记本凑过来:“在荷兰时你不是从不参加这种场合?”
“那时候有你路哥顶着。现在没人挡在我前面了,”庄迭转头看他,“要不你去?”
“不了,七月六约了人。”
“方礼?”
“嗯。他生日。”
庄迭勾了勾嘴角,“他多大了?”
“三十一。”
“没看出来,挺显小。”
“装嫩。”宋庭翮语气平淡。
他记得大学时方礼完全不是这样,他每天打扮的和他爸一样,像个厅局级干部,直到那天晚上他们意外睡了一觉,再去学校的时候方礼就成男大了。
宋庭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忙到下午,把最后的设计方案敲定后传给了方礼,对方发了一个“OK”的手势。
下班回家,屋里一片漆黑。庄迭一进门就在餐桌上看到了慕华年的手机,屏幕上闪着几十个未接来电,以及他发的那几条微信。
他扫了一眼,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响了几声就挂断了。庄迭拿过来看了看,发现这个号码打了七个电话,还发了个房间号:揽庭酒店813。
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庄迭皱了皱眉,关掉手机。
七月的江城开始闷热,庄迭换了件T恤,打开冰箱看见一盆洗好的蓝莓,上面贴着便签:“稍微有点酸,但是护眼,记得吃。”
他笑着端起蓝莓窝进沙发。没多久,餐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你好,”庄迭犹豫片刻接起,“机主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对面顿了顿,“告诉慕华年,做事别做太绝。他就真这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