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酒吧,谁也没有被安慰,谁也没有被规劝。两个人喝完那杯酒,各自回家,一个看了一晚上计划书,一个看了一晚上《悉达多》。
慕华年想过这一天会来,甚至在心里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书页一页页翻过,他又看到那句让他动摇的话。
蠢行他饯行过了,放任爱的欲望放大了他性格的卑劣,然后换来了一场失败的恋爱。
他自作自受。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庭翮和方礼几乎天天见面,但都在公共咖啡厅。路远舟跟了两次就放弃了,回来跟庄迭抱怨受不了那气氛。
庄迭笑着没说话,订了张回荷兰的机票,三天后离开了江城。
所有合作看似平稳推进,只是有一个人安静得反常。
Mike最初不觉得这个小团队能拿下项目,直到他无意间告诉庄逸,对方团队里也有个姓庄的。
“叫什么?”
“庄迭。”
庄逸哑然失笑,“我就知道。慕华年这辈子算是栽在他手里了。”
“嗯?慕?他们什么关系?”
Mike眼睛一亮。慕华年在TOTT三年零负面新闻,像个无欲无求的僧人,庄逸这句话让他抓住了什么。
“现在没关系了,以前是床伴。”
又过了半个月,慕华年见到了方礼口中的宋庭翮。
“你好,TOTT法务,慕华年。”
宋庭翮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SP,宋庭翮。”
方礼站在两人旁边,静静看着这暗流涌动的自我介绍。
慕华年坐下时选在了宋庭翮斜对面,故意把火力引向方礼。他能看出来这个小孩不好惹。
“今天就你一个吗?”
方礼把最终计划书递给宋庭翮,对方翻着册子头也不抬,“路哥一会儿过来,他去给太太买东西。”
慕华年笑了一声。宋庭翮抬头看他一眼,见慕华年没有开口的意思,方礼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那天见过的庄总呢?”
“庄总?”宋庭翮挑眉,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
“庄迭。”慕华年补充道。
“你知道他在啊?”宋庭翮重新打量慕华年。
那晚他和路远舟听了庄迭半宿牢骚,说到最后庄迭眼眶发红,宋庭翮识趣地离开了路远舟的套房。
慕华年和他想象中不一样。这人从坐下起就散发着危险气息,相比之下方礼简直像只小白兔。
真不明白庄迭为什么非他不可。
宋庭翮给庄迭发了条微信:”哥,你前男友知道了。”
对面没有回复。自从庄迭回荷兰后就经常失联。
宋庭翮放下手机,目光回到计划书上,说:“我哥回荷兰了。”
方礼感觉旁边的椅子往后挪了挪,像是要立刻冲去机场。他没看慕华年,反而盯着宋庭翮,问:“公司有事?”
“私事。这个项目我和路哥也能负责,”宋庭翮看了方礼一眼,“我们俩级别不够吗?”
“够了。”
方礼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从听说庄迭回荷兰后,慕华年就开始心不在焉。他揉着太阳穴,把这归咎于连续几天没睡好。
“可以,等路哥来签字就行。”
宋庭翮在最后一页签上大名,把第一排的位置留给路远舟,然后抱着电脑缩进TOTT的沙发,心想回去也要买一个。
会议室里的三个人各怀鬼胎。孙潇进来时看见他们各占一方,桌上放着还没签好的合同。
“好了?”
孙潇看了眼签名,发现方礼和宋庭翮的名字并列在第二排。
“怎么个事?第一排留给我的?”孙潇开玩笑。
“等路远舟。”慕华年边敲电脑边说。
半小时后,唐沉第三次进来添水时,身后跟了个人。
“不好意思,来晚了。”
慕华年抬头,看见庄迭对他笑了笑,“签字前我觉得应该先告知各位。SP内部人事调整,以后由我负责与贵司对接。”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SP直接负责人,庄迭。”
与此同时,孙潇手机弹出一条新闻,内容与庄迭刚才说的一致。
前二十二年,庄迭躲在张宪身后,躲着庄家人,躲着不堪的过去。之后三年,他躲在路远舟身后,躲着庄家人,也躲着慕华年。
那些不堪成了他不敢再找慕华年的理由。
今天,他站在了慕华年面前,也站在了所有人面前,以庄迭的身份。
这三年里,Mobile Line成立时管理人名单没有他,后续融资上市时没有他,SP项目组建时负责人名单也没有他。现在需要和慕华年签同一份合同时,庄迭觉得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他没必要再躲了,也躲够了。
“签名吗?”
庄迭递给慕华年一支钢笔,笑着说:“你还有半小时时间考虑。半小时后远舟会发声明,Mobile Line更名为SP,两家公司合并。”
“那时候价格就要翻几番了,慕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