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发问,却都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庄迭走过去想捡药,慕华年却抢先一步拿起病历单。
他的仓皇让一切昭然若揭。
“给我。”
慕华年不动,只是盯着他。
“要我抢吗?”
庄迭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却不敢久视。
“庄迭,你为什么在这?”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慕华年轻笑一声,点头:“是,我没资格。”
庄迭偏过头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慕华年先退了一步。
“庄迭,你真的了解我吗?”
轰然间,这句话引得天崩地裂,嘶鸣声在庄迭耳边响起。
他手里还攥着慕华年的药,药盒被他捏得变形,他甚至能尝到胶囊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苦得他说不出话。
原来噩梦成真是这种感觉。
慕华年笑了笑,接过药盒,和其他药一起装进塑料袋。
这是他一个月的量。在他用药过程中,这还算少的。最严重时,他每天吃饭就是为了吃药。
这一切,庄迭都不知道。慕华年不敢让他知道。
“多久了?”
“你说吃药吗?”慕华年拎起药袋看了看,“七年。”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看向庄迭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放心,不是因为你。我说过,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在可怜你。”
庄迭恍然大悟在痛彻心扉的这一瞬间。
“是。”
那年冬天,在慕华年看来,庄迭的爱是看他落魄时一掷千金的小费;是看他感冒时笨手笨脚下厨;是看他失意时放弃事业陪他回国。
所有这些,都只因为庄迭是个很好的人。他的爱很好,给谁都很好。自己只是碰巧得到了这份弥足珍贵的爱。
“庄迭。”
工作日的医院依旧人满为患,庄迭努力捕捉慕华年的声音,却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我其实很后悔最初和你在一起过。”
庄迭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听清了“后悔”二字,那一刻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慕华年看到了,可他选择与庄迭擦肩而过。
他在告诉庄迭,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那天,庄迭没有回家。
慕华年回家后一直坐在沙发上,第一次坦然地把药放在茶几上。他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这么好,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他瞒得滴水不漏。
二十一岁的慕华年第一次吞下苦涩的药片,因为没吃早饭,早八课上到一半,他在厕所吐了半小时。
出来时碰上代课老师,没等他请假,老师拍拍他的肩:“放轻松,回宿舍睡一觉吧。”
放轻松。
这三个字随着水流声在慕华年脑海中回荡。他至今没能做到,但很感激那位老师准他早退,因为回宿舍的路上他又吐了一次。
不过这只是最初的副作用。后来随餐服药已成习惯,只是他从没让庄迭看见。
这是他众多谎言中的一个。
凌晨四点,慕华年起身去书房,刻意避开所有与庄迭有关的东西,拿了本书回到沙发上看。
凌晨五点,他活动了下腰,走进卫生间,一个小时后他重新出来,此时的江城一轮新日逐渐越过地平线。
凌晨六点,他泡了碗麦片,发现罐子见底了。他把剩下的全倒出来,吃了近二十四小时内的第一顿饭。
早上七点,他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遇到了邻居阿姨去买早点。阿姨要分他一笼包子,他笑着说吃过了,继续往前跑。
早上八点,他绕东江跑完一圈回家,冲了个二十分钟的澡,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这就是他过去的三年。
日子,不过是回到了半年前而已。
“慕总,SP的合作你去谈吗?还是交给方礼?”
孙潇敲门进来,见慕华年站在窗边出神,桌上放着杯咖啡。
“我去。”
孙潇顿了顿,走到窗边,问:“你不舒服吗?”
“没事。”
慕华年没理会她,回到座位上叫来唐沉。
“和SP约的几点?”
“下午五点,斯莱特酒店。”
“你先等等,”孙潇拦住唐沉,“小唐你先出去,我有事和他说。”
慕华年抬头看着孙潇,抿了口咖啡。等唐沉离开,孙潇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对你知道吗?”
“哪儿不对?”慕华年嘴角噙着笑,却低下眼不再看她。
“和快死了一样。”
慕华年笑了一声,一口气喝了半杯咖啡,“我不是每天都这样?”
“昨天话没说完你就走了,去哪儿了?”
孙潇不再绕弯子。昨天他们聊起庄迭,慕华年难得说了些两人的事,今早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肯定和庄迭有关。孙潇这二十年HR不是白当的。
“你真的很好奇员工的私生活,这不好。”
慕华年又变成了一副防守的姿态,俗话说的油盐不进。
孙潇看着他,慕华年就看回去,依旧一言不发。
“得,您自己个憋着吧,憋死算了。”
孙潇白了他一眼,走到门口又停住:“下午你别去了,这副样子别吓着那几个大学生。”
“行,听你的。”
慕华年没有坚持,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
昨天的药没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吃。
慕华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是路远舟。
他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