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慕华年依旧局促,路远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放松啦,不然你以为呢?这个点去红灯区或者酒吧都不合适吧。”
两人虽然两张嘴,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慕华年“嗯”了一声又要走,路远舟没再留他,却见到他走了两步竟然坐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随手拿了本架子上的杂志开始看。
“我发现你这人是真挺有意思。”
路远舟来了兴致。他以前只觉得慕华年话少,有个性,今天才看出庄迭喜欢他的原因——这人天生就是个矛盾体。
“既然决定坐这儿了,我也不能让你白等。我跟你说点话吧。”
慕华年没回应,但路远舟看见他目光盯在一处半天没动,于是笑着继续说:“我们家傻小子是谈过两段恋爱,但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除了那两段,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能转身就走。”
“嗯,这点你们俩倒是一个脾气,”路远舟笑着坐下,发觉慕华年不自在后往边上挪了挪,“要不怎么说中了你的毒呢。”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他和我说过。”
“你都信?”
“信。”
说话的人没抬头,路远舟侧头看他。这么多句话里,就这句最笃定。路远舟抿抿嘴,抬手顶了顶镜框,问:“也就是不需要我替他使使劲儿了?”
“不用。”
“那成,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抢我手机看你的微信了。”
慕华年手指捏着书页边缘,终究被这句话点着了。他合上书,认真看向路远舟。这一眼让路远舟也没料到,不自觉坐直身子,说:“别这么看我,我没把柄在你手上吧?”
“他那段时间……怎么过的?”
路远舟神色定了定,低头浅笑,“还能怎么过,凑活过呗。从十八岁起,他每年都有几个月在医院。家里就两个人,他不干谁干。”
“张叔第一次住院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刚成年的学生,他会不知所措。”路远舟望着庄迭教室的门,镜片后的眼睛难得严肃,“所以他最怕人生病,哪怕一点小感冒都不行,他会联想到很多。”
“至于张叔,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他出海前就住过一段时间院,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庄迭不给我说。但他出院的时候状态不算好,是庄迭送他上的船。这两个人太像了,一个比一个倔,也一个比一个细。”
“如果不是肖扬搞了那么一出,如果不是我们资金突然断裂,或许张叔不会回来。他会选择死在船上,然后葬在海里,就和他女儿一样。我知道他怕庄迭难受,事实证明庄迭就是很难走出来。”
路远舟停住了,看着慕华年,“心疼吗?他是挺让人心疼的。”
他说完向后靠在墙上,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哑,“你别看他现在人高马大的,刚来荷兰时跟小鸡仔似的,胳膊腿一掰就能折。我这人有做大哥的梦想,看不得老乡这样,就主动拉着他玩。”
“后来的这个庄迭,是张叔一碗饭一碗饭喂起来的。他胃不好,饭量不错但难吸收,张叔就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什么补做什么。我呢,就每天从家里给他带零食,初中时他的嘴就没闲过。你也看到了,孩子养得挑不出错。”
“说实话,像他这样出身的人我认识太多了。国外这圈子有几个干净的?家里面谁没点腌臢事?偏偏就他最要面子,又偏偏没妈。庄迭这个人啊,活得可别扭了。”
“你也就偷着乐吧,”路远舟没动,仰头看了慕华年一眼,“我要是喜欢男生,轮得着你吗?”
“哥们,”路远舟直起腰,很快又弯下去撑着膝盖,“和你说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我们家小孩干净着呢。他就是有时候做事冲动一些,但只要别让他碰着庄家的事就不会发作。他这个人好哄,好骗,我不说他心思单纯,但也称得上一根筋。你要是愿意就和他平平淡淡有个家,他能死心塌地跟你一辈子。”
路远舟觉得自己尽力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出来了。他起身时庄迭刚好推门出来,他朝着慕华年努努嘴,丢下一句“我自己去测试”,转头就走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他这人比我还不靠谱,你挑着听。”
“没什么,走吧。回家给你做饭,今天烧排骨。”
如果说庄迭的话是试探,那路远舟的话就是直击命门。后来庄迭问过路远舟他究竟说了什么,路远舟只是神秘地笑。
从那天起,慕华年做饭不再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开始查食谱,开始和周韵请教养胃的汤怎么做。有天他刚把食材下锅,电话那头的周韵犹豫着问:“有女朋友了?”
“没有,给朋友做的。”
“哦,朋友。中国人吗?”
“对。”
慕华年还没想好怎么和家里说,但这不是问题,至少在他看来不是,也不能是。
除了食疗,慕华年也开始拉着庄迭晨跑。
说实话庄迭的体力还比他好些,无论是那天种花,还是最开始几天跑步,庄迭的身体数据都比慕华年好看。他跑完弯着腰喘气,点开手机上的数据,断断续续地嘲讽道:“就这还要督促我运动呢?哥,你不行啊。”
慕华年从前的体能是很好的,高中的时候是班里体育比赛的常客,什么都会点,还都能得分。后来就不行了。
面对调侃,慕华年用沉默地喝水以作回应。庄迭也不得寸进尺,就那两句说完就完了。他看着慕华年的身体数据其实心里会不安,毕竟才二十三岁,那些数字并不好看。
但庄迭没问过。他喜欢的是二十三岁的慕华年,过去的他与庄迭无关,慕华年遇到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他都不在乎,他只要未来的慕华年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