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将所有权限向他开放的人删了他的好友,于是他们轻而易举失去了所有联系。
慕华年下了车多付了一倍小费,让司机再等一会。他低着头往实验室走,步子越来越快,耳机里开始唱:“爱像是一场小雨淅沥沥淅沥沥,滴入我回忆,爱又像一场旅行走停停走停停,忽然遇见你,停下了足迹……”
实验室一片漆黑。
慕华年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庄迭在实验室,路远舟不会给他打电话。
他笑了一声,在空旷的楼道有些凄凉。慕华年不太懂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可从未有过的心慌擒住了他的呼吸。
重新上车,慕华年让司机往回开。路过酒吧时他让司机放慢速度,那里还是没有人。
“就停这儿吧。”
慕华年站在公寓楼下,此时已是凌晨三点。他一步一步往上去,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修好了,亮得让他睁不开眼。
庄迭就坐在台阶上。
慕华年的步子停了,他在楼道的转角站着,台阶上的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他。
他哭过,眼睛红得厉害,就连鼻子都染着粉红。
慕华年心头有一丝抽动,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等了多久?”
“慕华年。”
这声“慕华年”好像打在名字所有者的心上,终究让他又迈了一步。
慕华年蹲下身,尽量和庄迭平视。几秒后,他抱住了庄迭。
“在呢。”
“我发现……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走着走着就到你家门口了……我回不去了。”
怀里的人又开始哭,他哭得时候肩膀颤抖着,整个脑袋埋在慕华年的肩窝处。很快,慕华年就感觉到了湿润与温热。
“我送你回去。”
庄迭摇头,却依旧靠着慕华年的肩膀,他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吃了吗?”
庄迭又一次摇头。慕华年搭在他背上的手顿了顿,顺着他的脊梁一下一下轻轻抚着,“饿吗?我昨天买了菜,你想吃什么都有。”
庄迭却哭得更加厉害,他撑着一口气坐直,整个人还在发抖。慕华年不知怎的也被染红了眼角,他静静跪着,等庄迭开口。
“你会做蛋炒饭吗?”
慕华年点头,扶着庄迭起来,让他靠着墙站一会儿。可就在他开门的片刻,庄迭向后摔倒了。
很响的一声,膝盖磕在台阶上,一瞬间钻心的痛让他咬住下唇,很快嘴角就尝到了血腥味。
“这就是报应吗?”庄迭笑着说。
慕华年开门的手握紧钥匙,“别胡说。”
庄迭不再说话,像滩烂泥一样坐在原地,倒也不是有多疼,他已经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了。
慕华年开了门,扶起庄迭,走了两步,索性蹲下身。庄迭也不扭捏,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
他好像又轻了。慕华年有很多问题就在嘴边,可是他什么也没问。
“坐着等会儿,暖气要吹一阵才能热。我去拿药箱。”
慕华年把庄迭放在沙发上,找了个靠枕垫在他的腰后。起身找药时,顺便给路远舟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人找到了,松了口气,可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对着慕华年说了一声“麻烦了”。
慕华年又回头去看沙发上的人,两个月没见,庄迭像死过一回,了无生机。
“可能有点疼,我这只有消毒水和创可贴,明天得去医院。”
慕华年又一次纵容了庄迭。他知道今天的庄迭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
刚才他的外套贴着慕华年的时候,一片冰凉,他等了很久。
慕华年小心翼翼地把庄迭的裤腿挽起来,那条口子不深,但是裤子上渗了血。他拿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消毒,庄迭一声不吭,额角却冒了汗。
“裤子脏了,我有新的,换吗?”
庄迭呆呆坐着,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慕华年叹了口气起身去翻衣柜,拿了条新卫裤递过去。庄迭接过来,没有犹豫地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慕华年咳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天他抱庄迭的时候,对方就有反应了。他在装睡,慕华年知道。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果断地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慕华年舀了碗米,选了快速模式,刻意少放了点水,然后转身去拿鸡蛋,侧过脑袋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庄迭。
客厅没开灯,隐约只能借着厨房的灯看到一个人形。
慕华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蛋炒饭对他来说不难,他高中的时候就会做。
鸡蛋下锅时他加了一点黑胡椒,炒出来放在一边备用,然后是胡萝卜、榨菜、玉米粒、青豆、火腿肠,他把能加的都放了一点。
说实话,背起庄迭的那个瞬间他心疼得要命。
很快,两碗饭端到庄迭面前。这次慕华年给庄迭多盛了一点,金黄的米粒,丰富的蔬菜,只是闻起来就很有食欲。
庄迭靠过去端起碗,一句话也不说,吃着吃着又开始哭。
此时的窗外已经依稀能见到晨光,慕华年盘腿坐在庄迭脚边,身边的人吃饭和哭的时候都很安静,他能感觉到靠着自己的小腿在抖。
“慕华年,”庄迭声音发颤,几乎快喘不上气。慕华年侧头看他,眼神极其温柔,“张叔走了……我彻底没家了。”